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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观望豪强皆胆寒 (4/4)

“可我们呢?我们没杀郡守,没竖反旗,甚至没公开抗拒度田。”甄逸转过身,看着众人,“我们只是在‘观望’,在‘密谋’。打我们,名不正言不顺。荀彧那么聪明的人,会做这种事?”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审配颤声问:“甄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甄逸一字一顿,“朝廷不是在逼我们反,是在逼我们降。许氏是鸡,杀了给猴看。现在猴子看完了,该跪了。谁不跪……”

他指了指窗外,夕阳如血:

“谁就是下一只鸡。”

戌时,洛阳,荀府。

荀彧卸下官服,换上常居的白衣,坐在书房里看书。烛光柔和,映着他清瘦的侧脸。案上摆着一卷《盐铁论》,但他一页都没翻。

他在等人。

亥时初,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蒙面人闪身进来,单膝跪地:

“令君。”

“说。”

“冀州密报:七家家主今日午后密会,袁绍门客逢纪许诺粮草,条件是事成后由袁绍主持度田。张承已答应十日内出兵。”

荀彧点点头,并不意外。

“还有,”黑衣人压低声音,“甄逸似有动摇,会后又单独见了逢纪,两人密谈半个时辰。内容不详,但逢纪离开时,脸色很难看。”

“知道了。”荀彧挥挥手,“继续盯着。尤其是甄逸——他若真有异动,立刻报我。”

“诺!”

黑衣人如来时般悄然消失。

书房重归寂静。

荀彧放下书,从案下暗格里取出一封信——那是三日前,甄逸派人秘密送来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逸愿为朝廷内应,只求保全宗族。”

当时他没回信。

现在,他提起笔,在空白的绢帛上写下回信:

“陛下有旨:迷途知返,善莫大焉。甄公若真有心,当劝诸家散去部曲,开门迎王师。如此,不但宗族可保,富贵亦可得全。”

写完,他唤来心腹老仆:“明日天明,将此信缝在送往冀州的粮袋里。记住,要送到甄逸本人手中。”

老仆躬身接过,迟疑道:“主人,那甄逸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荀彧望向窗外夜色,“重要的是,有了这封信,冀州七家,就再也铁板一块了。”

他吹熄蜡烛,书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轻声自语:

“许氏的血,应该够染红整个冬天了。”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枯枝败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哭嚎。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巨鹿,张承正在点兵。

火把映亮校场,八千部曲肃立如林。刀枪在火光中闪烁寒光,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儿郎们!”张承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朝廷要夺我们的田,要毁我们的家!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该怎么办?”

“杀!杀!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惊起飞鸟无数。

张承满意地笑了。他仿佛已经看到,曹操的人头挂在他的旗杆上,看到朝廷不得不承认冀州豪强的特权,看到张家从此成为河北第一世家……

他看不见的是,校场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甄家的家仆悄悄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也看不见,三百里外朝歌城头,曹操按剑而立,望着北方,眼中杀意凛然。

更看不见,幽州边塞,公孙瓒接到诏书后,仰天大笑,对左右道:

“儿郎们,收拾行装!咱们去冀州——抢钱,抢粮,抢地盘!”

这一夜,无数人无眠。

这一夜,无数暗流涌动。

这一夜,只是风暴的前奏。

而风暴眼,正在巨鹿上空,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