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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那扇没守住的窗 (2/2)

不是蛇。

是影子。

一个比车厢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浓重、都粘稠的影子,正从通风口深处一寸寸“渗”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却拒绝扩散——它凝聚着,拉长着,轮廓渐渐显出人形:窄肩,长颈,一头湿漉漉贴在额角的黑发……那发梢,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水。

水落在通风口铁皮上,没有声音。

可我听见了。

是妹妹的声音。

她叫我乳名,声音从头顶传来,湿漉漉,凉浸浸,带着焚化炉里最后一缕青烟的焦糊气:“哥……你答应过,要替我守着那扇窗的……”

我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三年前那个雨夜,妹妹失踪前最后一条短信,就发在青石坳站——她说:“哥,我在等车,车窗上有个人影一直跟着我……”

我没回。

因为那时,我正把一叠泛黄的病历塞进碎纸机,纸屑如雪纷飞。病历首页,诊断结论猩红刺目:林晚,22岁,被害妄想症,伴严重解离性失忆,建议长期监护……

监护?

我监护了她三年。

用一把生锈的挂锁,锁死了她卧室的门。

用七条红绳,捆住了她手腕脚踝。

用七颗干枣,堵住了她喊叫的喉咙——直到她再也没法开口,直到她变成停尸房冰柜里,一具编号为q-07的、体温尚存的躯壳。

车窗外,野猫岭的山影急速倒退,嶙峋如鬼爪。

我猛地扭头,想确认蓝衫女人是否还在——

她不见了。

菜篮静静搁在空座位上,竹盖微掀,露出底下那层珍珠母光泽的灰。灰面光滑如镜,清晰映出我扭曲的脸,和我身后——灰夹克男人正缓缓抬起插在裤兜里的右手。

他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印着一只灰手印。

和车窗上那只,一模一样。

而他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晚晚。

我张开嘴,想嘶吼,想质问,想撕碎这荒诞的轮回——

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这时,车顶通风口的影子,终于完全垂落下来。

它悬在我头顶半尺,黑发滴水,水珠悬在发梢,将坠未坠。

它微微歪头,用没有瞳孔的、两团浓墨般的凹陷,凝视着我。

然后,它抬起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尖沾着未干的灰。

它缓缓伸向我的左眼。

不是抓,不是挖。

是轻轻,轻轻,覆上来。

像三年前,妹妹最后一次牵我的手,踮起脚尖,把额头抵在我颤抖的掌心时,那样温柔。

黑暗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秒,我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彻底碎裂。

不是骨头。

是那枚我亲手焊死在妹妹病房门锁上的、锈迹斑斑的挂锁。

锁芯崩开,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