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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深宫弈因果自偿 (2/2)

宜修淡淡开口,从容吩咐,“龙井虾仁、鸡丝银耳、蟹粉狮子头,再炖一盅竹笋老鸭汤。”

剪秋立刻传膳。

这般荤素搭配、精致合口的菜式,合的是另一位主子的胃口。

染冬、绘春上前分立两侧,轻柔为她揉捏双腿舒缓乏累。

绣春躬身近前,细细禀奏近日宫内隐秘动向。

“前日皇上特意差人,给永和宫偏殿的谨嫔送去一盅乳鸽滋补汤。弘晖阿哥谨记福晋叮嘱,拂袖去往贵妃宫里用膳,接连两日不曾前往御前问安。没了大阿哥在跟前承欢,皇上连日心绪低落,胃口大减,每日用膳都清淡寡味,神色怅然。”

宜修冷嗤一声,眼底寒色微露:“弘晖做得极好。乌雅氏一生心思歹毒,暗中算计不断,也配让我的弘晖恭恭敬敬唤一声玛嬷?”

“传信给梧云珠,郑王庄专供内廷的新鲜菜蔬,即日起暂停送入宫中。”

帝王一心强求表面和睦,罔顾前尘恩怨,执意触碰旁人底线,那就没必要一味顺从迁就。

若非皇权牢牢握在康熙手中,她真恨不得当面直言斥责。

这般和稀泥式的平衡算计,处处惹人膈应,实在难让人心悦诚服。

乾清宫内。

康熙忙碌整整一上午,心心念念惦记着一碗清炒时蔬,待到传膳摆案只见两只空空餐盘,。

“李德全!你越发老迈糊涂,办事这般不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瓷碗碎裂满地,碎片四溅。

一旁侍立的弘春与宫人静安目不斜视,神色淡然,自顾自用茶进食,全然不受帝王怒火影响。

偌大宫殿,只剩康熙厉声咆哮,李德全浑身发抖,跪地叩首,惶恐不安。

康熙心中清楚,不光御膳房断了新鲜菜蔬,就连胤禔、胤礽两处,非但不曾按例进奉吃食,反倒送来一壶涮锅水,明晃晃带着讥讽嘲讽之意。

怒火直冲头顶,恨不能即刻出宫,亲自前去惩处这两位忤逆逆子。

弘春慢悠悠起身,将那壶冷水端至康熙面前,语气平静无波:“皇玛法,此事怪不得大伯与二伯。说到底,是您行事太过寒人心。”

“你这黄口小儿,也敢妄议朕!”康熙怒目圆睁,抬脚便要斥责。

弘春早已摸清老爷子脾气,身形灵巧闪身躲开,绕到康熙身后,轻轻一声轻叹。

“养育四叔长大、悉心教养的,是孝懿佟皇后;日日照拂弘晖阿哥、悉心呵护的,是贵妃娘娘。谨嫔常年偏心寡情,冷眼算计,何曾给过四叔半分母爱?又何曾善待过四婶分毫?凭什么要弘晖屈尊行礼、刻意亲近?”

弘春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屑,缓缓摇头:

“四叔与四婶早年受她多少磋磨刁难,满城人心知肚明。就连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谨嫔满心满眼只剩十四叔,从来没将四叔视作亲子。您非要强行撮合这份母子情分,大伯、二伯疼惜弘晖,自然心中不忿。”

康熙不过是放不下为人父的执念,想要弥合皇子裂痕,幻想自己离世之后,诸子和睦共存,避免手足相残的惨剧。

局势走到如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定局。八叔与四叔尚能因两家内眷交好,彼此留一线生机;唯独十四叔野心勃勃、手握重兵,无论最后谁登临大位,他都绝无容身之地。

这般浅显道理,弘春都看得通透,偏偏帝王执念太深,不肯放手。

康熙面色铁青,沉默良久,郁结难舒。

弘春放缓语气,“皇玛法,您不妨看看如今局面。十四叔领兵在外,十四婶行事张扬跋扈,处处炫耀。反观四婶与八婶,淡然自持,相约同去圆明园静养避世,不涉纷争。格局气度高低,一眼便知。”

帝王怒气稍平,他继续温言哄劝:

“四叔素来面冷心热,行事刚正,并非无情寡义之人。若您一再逼迫,强行让他委屈迎合,只会适得其反,越发寒了他的心。

弘晖品性仁厚,心胸宽和,来日只要十四叔一脉安分守己,不肆意挑衅,他断然不会对血亲下手。”

康熙眉目渐渐舒展,眼底泛起一丝浑浊水光,嗓音沙哑轻叹:“朕终究,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

“皇玛法。”弘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您是一统山河、安定四海的明君,万事皆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只是世事皆有因果,谨嫔与十四叔早年种下无数恶因,如今种种困局,皆是自取其果。”

“温宪姑姑年年定时茹素斋戒,日日静心祈福,为的是谁的委屈?十三叔常年驻守边关,腿疾缠身,每逢换季便病痛加剧,缠绵难愈,这又是拜谁所赐?”

少年目光澄澈,直言进谏:“孙儿斗胆一言,皇玛法也该学着放手了。儿孙自有儿孙的造化,强求不来。不能只为了您心中那一点圆满执念,一味委屈安分守己之人,寒了真心办事的臣子与皇子。”

帝王无力抬手挥了挥,沉默抬眼望向天外长空,万里澄澈,却只剩满心寂寥与无尽怅惘,再无一言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