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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天下明知 (5/8)

“道之所在,百折不挠。”颜生这些年已经踏遍了千山万水,一路风尘都掩埋在他的霜发里,但他的表情如此平静:“我为高政之死,寻个真相。”

“真相吗?”罗刹明月净哂然:“天下心知耳!”

在非战争状态,楚国直接动手暗杀越国国相,放在场面上未免难看。但高政不死,以其卓越的政治才能,又常常能给楚国带来新的麻烦。

一个陨仙之盟,已经如鲠在喉,噎了楚国很多年。在正式扫荡陨仙林之前,楚国不想再容忍麻烦。

让罗刹明月净以三分香气楼被越国无端针对的名义,动手强杀高政,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

如果说往前此事还有些模糊。在临淄青石政变后,罗刹明月净和熊稷之间的默契,就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即便她坦诚此事,又能如何!

书山难道有能力堵楚国的门,颜生又能去找永恒禅师的麻烦吗?

“昔日治水大会上,镇河真君有一言,老夫深以为然——如果公道一直只在人心,那它真的还存在吗?”

颜生拂袖甩开飞蚊般的彩色斑点,大踏步地往前走:“我不要天下心知。我要天下眼见,要天下耳闻。要天下明知!”

“天下明知之事,又何止这一桩!非要把场面闹得难堪,又有什么意义呢?”罗刹明月净问。

“或许时代变了,现在人们常常用价值来衡量答案。总是问值不值得。”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这条老命作价几何。”

“我只知道我的学生死了,死于一场谋杀。”

颜生白须静垂,而冠带飘飞:“答案本身就是意义。”

这真是一个执拗的老头,不达目的不罢休。

越国都已经不是从前的越国,无人会为高政说话。

但这个世界应当听到一个老朽的声音。

他在明月之上,向罗刹明月净出拳。

他的拳头枯瘦。

单薄的血肉紧贴在筋骨上,就像他悔恨的一生仅剩这点道理。

高政是一个有能力登顶,却为了国家把自己限制在洞真境界的修行者。是一个极擅长利用秩序,在规则的罅隙里为越国争取未来,让楚国如老鼠拉龟般无从下手的政客。

是越国历史上最卓越的相国!

他并非死于对罗刹明月净愚蠢的冒犯,而是死于楚国的“没有办法”。

这就是答案的意义。

这只拳头是老朽的,可是它太有力。

就连拳背上的皱皮,都如满月的弓弦般绷紧。

然后拳出捣中宫!

罗刹明月净以斑斓的色彩聚为手甲,翻掌托出阴阳炉,以阴阳无漏的防御,迎接这跋山涉水的拳。

然后炉翻,然后火灭,然后阴阳分割,然后色彩剥离——

她连人带月,被轰回了水中!

“回去!”

颜生还站在祸水上方的苍老的怒叱,不断回涌在一池春水的波澜中。

罗刹明月净不是一个会给自己找借口的人。

但此刻她也忍不住地切齿——

倘若状态完好,倘若不是中毒如此之深,她怎会挡不住这老儒生的拳头,被生生砸回来?

可这点抱怨对她来说也是奢侈。

她哪里还应该分这样的心?

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她的侥幸。

一只冰冷的手掌,探进这过往的潮涌,水中捞月,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捞起来——

她仍然在计都三分香气楼里,仍在“小怜”的香闺中,仍然被按撞在墙壁上。

而她的脸,已不是小怜的面容。

那段过去已经被彻底毒死。

她的脸上是不断变幻的色彩,那是她所观察的世界的不同的截面,也是她所尝试的逃脱的方式…但都被一一压下。

哪怕是如此狼狈的时候,她挂在墙上,也是一幅仙品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