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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影深渊 (2/3)

“因为你外婆欠我们吴家的。”吴永福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约,“1968年,你外婆的妹妹沈玉莲在吴家帮工,偷学了我家的糕方,被我爷爷发现。你外婆为了保妹妹,签了这份契约——沈家世代要为吴家‘品糕’,否则就公开沈玉莲偷窃的事。你外婆品了一辈子,现在该你了。”

沈甜丽看着契约上外婆歪歪扭扭的签名,知道这是真的。

“就一次。”她说,“尝完这一次,契约作废。”

吴永福笑了:“成交。”

第二天,沈甜丽跟着吴永福去了吴家老宅。宅子在村西头,比沈家还要大,但阴气森森。吴老爷子躺在里屋的床上,瘦得皮包骨,眼睛却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盘刚做好的定胜糕。粉红色,元宝形状,表面有清晰的指纹——是吴老爷子自己的指纹,深深按进糕体里。

“他今早做的。”吴永福低声说,“非要用自己的血调色,说这样才‘诚心’。”

沈甜丽拿起一块糕。这次她有了准备,但糕点入口的瞬间,冲击还是超出了想象——

不是民国。是现在。

画面里是吴老爷子的视角:他躺在这张床上,但身体不受控制地爬起来,走到厨房。手自动开始和面、调色、成型。然后,他看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民国长衫,背对着他。那人慢慢转过身,脸和吴老爷子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些,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年轻的那个开口:“弟弟,糕做好了?该还债了。”

吴老爷子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手继续做着糕,眼泪掉进米粉里。

然后视角切换——他看见自己(年轻时的自己)和哥哥(穿长衫的那个)在争吵。哥哥说父亲临终前改了遗嘱,家产平分。他不信,推了哥哥一把。哥哥撞在灶台上,后脑出血,不动了。他慌了,用麻绳把哥哥吊上房梁,做成上吊自杀的假象。但哥哥其实还没死,被吊上去时还在抽搐……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地,然后爬起来,开始做糕。用哥哥的血调色,用沾着哥哥指纹的手和面。他说:“哥,我对不住你,这糕是祭你的……”

画面戛然而止。

沈甜丽吐出糕点,大口喘气。这次她尝到的不是吴守财的记忆,是吴老爷子自己的——他在重复祖先的罪恶,因为他就是当年的吴守财转世?还是糕影让他的记忆和祖先的记忆融合了?

“看见什么了?”吴永福急切地问。

沈甜丽抬头,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她忽然明白外婆为什么警告她别碰吴家的糕影——这不是简单的记忆重现,是诅咒的实体化。吴守财的罪恶通过糕点传给了后代,每一代长子都会在死前被迫重温那段谋杀。

但她不能说真话。如果说吴老爷子在重复杀兄的记忆,吴永福会怎么想?吴家的家产真是谋杀夺来的?

“他看见……你大伯了。”沈甜丽选择部分真相,“他说家产该还了。”

吴永福脸色变了:“果然是这事……我就知道……”

他匆匆离开房间。沈甜丽本想跟着走,但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姑娘……你过来……”

吴老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完全不像垂死之人。

“你不是吴永福找来的第一个尝糕人。”老人轻声说,“你外婆来过,你母亲也来过。她们尝完,都说看见了杀兄。但她们没说全……”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糕——不是定胜糕,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调色,形状也不规整,像是匆忙捏成的。

“这是我今早偷偷做的……用米粉和水,什么都没加……你尝尝这个……尝完你就知道吴家真正的秘密了……”

沈甜丽犹豫了。外婆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老人的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恳求,让她无法拒绝。

她接过那块白糕,咬了一小口。

平淡无味,只有米粉最原始的清香。然后——

光。

刺眼的光。是手术室的无影灯。视角是躺着的,有人戴着口罩俯视:“血压下降!快!”

然后是婴儿的啼哭。护士的声音:“恭喜,是个男孩。不过……他哥哥呢?”

另一个声音:“没了,脐带绕颈,窒息了。”

哭声。女人的哭声:“我的孩子……两个都该活下来的……”

画面切换: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两个泥人。他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哥哥。”指着另一个:“这是我。”然后把“哥哥”的泥人砸碎了,“哥哥死了,家产都是我一个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