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 (2/2)

“这位秦小姐看着倒是好相处。”她随口说着，话里带着善意的揶揄。

严榷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廊下瞥去。秦欧珠正微微倾身听着画眉鸣叫，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捞起手边的豆角。

当季的青刀豆，一掐一个脆响，豆角应声而断，只剩细筋连着。指尖顺着断口一捋，那筋便听话地脱落下来。

再一响，又是一根。

豆角的清甜气息在指间弥漫，可他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绕回那个身影——她专注听鸟鸣时的睫毛，和夏绫说话时微弯的眼角，还有刚才在门口见到他时那一闪而过的讶异。

葛云苏的视线从他利落剥豆的手指移到微垂的眼眸，了然地笑了笑：“你好像很在意秦小姐？”

严榷动作一顿，手上的豆角在开头断了茬，短短的，显得有些狼狈。

我跟她哥是同学。他答得含糊，手下又拿起一根豆角，这次掰得格外用力。

葛云苏笑了笑，不再多问。

三两下把菜择完，站起身，扭过头大声招呼。

秦小姐，中午在家里吃饭啊？

秦欧珠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来，脸上是未息的笑，爽快应下。

好，辛苦阿姨了。

她答话时，手指还无意识地模仿着刚才画眉理羽的动作，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短发。这个细微的、浑然天成的小动作，让她身上那份刻意营造的疏离感，瞬间融化在生活的烟火气里。

夏绫从她旁边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妈，买没买鱼？

买了买了，知道你馋，特意挑的新鲜的。葛云苏笑着应道。

夏绫立刻亲亲热热地挽住秦欧珠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雀跃：我跟你说，欧珠姐，我妈做的小鲫鱼最好吃了！外面馆子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秦欧珠任由她挽着，那双惯常带着几分疏离或审视的杏眼，此刻微微弯起，流露出纯粹的好奇。

真的？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她的语调轻快，带着点撒娇般的期待，与在秦家或赵家人面前那种或骄纵或得体的姿态截然不同。

保证你吃了还想吃！夏绫用力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不过我觉得，还是比不上城南那家的炸小黄鱼，他家的椒盐是一绝，就是太远了。

徐记？秦欧珠歪了歪头，短发散在颊边，显出几分难得的娇憨，是开在梧桐巷口那家吗？他家的鱼是不错，就是火候有时候不太稳，得碰运气。

对对对！就是那家！你也知道啊？夏绫像是找到了知音，挽着她的手臂晃了晃，看来我们口味差不多！那城西新开的那家法餐你去过没？他们家的舒芙蕾据说......

别提了，秦欧珠皱了皱鼻子，做了一个夸张的、略带嫌弃的表情，像个抱怨学校食堂饭菜不好吃的中学生，上周刚去过，样子是好看，甜得发腻，还不如我家阿姨烤的戚风蛋糕呢。

啊？真的啊？我还说周末去打卡呢......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头碰着头，从街头小馆聊到网红餐厅，从哪家的甜点不腻说到哪家的奶茶料足。

秦欧珠说得眉飞色舞，时而赞同地点头，时而不客气地吐槽，脸上没有丝毫在秦家时需要维持的倨傲或是在社交场合那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严榷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眼前的秦欧珠，鲜活、生动，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盔甲和面具。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真实，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与混乱。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那个由书本文字堆砌起来的单薄形象，正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鲜活而复杂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