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245、府学授课(下) (4/5)

因此被点名后。

岑大人毫不客气:“道统之传,系乎时亦系乎人。见知者亲承其绪,闻知者遥绍其风,要皆以‘中’为宗。”

“尧舜以中道垂世,禹、皋陶见而行之,汤闻而效之,其揆一也。伊尹乐之,孔子述之,亦各因其时而体斯道耳。”

“不知本官破的这一题,可能令山长满意?”

崔岘比他更不客气:“你破的最差劲。”

岑弘昌:“……?”

不等布政使大人开口。

崔岘继续道:“岑大人所论,如观地方志册,于统绪年齿缕析分明。”

“可惜,只见流水账目,未见活水源头。尧舜之道若只系于时与人,与钱谷刑名之递嬗何异?”

“以此教诸生,恐令其识故事而昧心传。”

旁边。

被训斥到宛如孙子的周襄、于滁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岑弘昌,莫名觉得舒坦了些。

来啊,大家一起丢人现眼啊!

但岑弘昌不服。

他冷哼一声:“山长驳尽众人,自己可有高见?”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行你上啊!

于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年轻的岳麓山长身上。

崔岘身上的‘传奇事件’太多了。

多到他在南阳沉寂五年,再次‘出山行走江湖’,人们逐渐忘却,他其实是‘掌控八股文的神’。

九岁南阳县案首作的两篇八股文,至今仍旧是文坛不可逾越的两座高山。

现在,要争夺本次乡试主考官一职。

没有比再作出一篇惊世名篇八股,更有震撼力,更有说服力了!

“高见么,确实有。既然岑大人出言请教,本院定会倾囊相授。诸位,且听好了。”

崔岘笑了笑,眉宇间尽显飞扬神采:“方才于学政、周大人、岑大人接连破题。”

“可惜,这三人,一个重经典,一个重法度,一个重统绪,都有各自的局限性。”

“他们的回答是‘部门官员’的固化。于学政如训导之师,谈经典如课章句。按察使如执法之官,求中正如依律例。布政使如掌度支之臣,明统绪如核账册。”

“岂不知,一理浑然而万象昭。”

“你是学子也好,官员也罢,走进考场,执笔破题的那一刻,你便只能是道统继承者。”

“这才符合科举选拔“经明行修”的通才理想——不仅精通典籍,更能融会贯通。其学能明体达用,其思能总揽全局,其文能载道传世。”

“八股制艺,世人皆视其为载道之器。然器必有法,法必有钥。今日所论破题之法,非为炫巧,实为授诸生以开此道器之锁钥。”

“得其钥,方能窥见其中圣贤道理之堂奥,而非仅雕琢文字皮相。”

“其一,明体为本:直指道统心印。”

“其二,条贯为脉:统摄群言如网。”

“其三,根柢为源:立论皆出圣典。”

“其四,文质为表:辞章气韵兼胜。”

崔岘掷地有声的话,如春日惊雷,在府学外炸开。

于滁从一开始的愤怒,到震惊呆滞。

周襄听得头皮发麻。

本来‘不服’的岑弘昌,更是被这番话震的心神摇曳。

而一帮府学学子们脸上的神情,已非单纯的欣喜,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震撼。

许多人瞠目结舌,仿佛刚刚目睹一道惊雷劈开混沌,脑中那些盘踞多年、坚如顽石的章法与迷障,在这一刻被那简洁而锋利的“秘钥”摧枯拉朽般洞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醍醐灌顶后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