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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生我父母,活我崔公(一) (3/5)

山长那番话,犹在耳边回荡。

人群,动了起来。

不是乱,是每个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该去的地方。

铁匠蹲在渠边,把铁锹一把把磨利,头也不抬。

年轻后生扛着木桩一趟一趟跑,肩膀压出了血印,牙关咬得咯吱响,却没放下一根。

老人蹲在地上编竹笆,手指翻飞,竹条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听话得很。

打桩的、挖泥的、传沙袋的、运料的……

各有各的忙碌。

干活的人们偶尔抬头,望向那个浑身雨水的少年山长,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滚烫的力气。

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和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泥水的噗噗声混在一起。

像一部老旧的、被汗水和泥浆浇透了的机器,在滔天洪水中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城墙根下。

第一组人,已经浩浩荡荡排成了一溜。

墨家弟子蹲在地上,用绳墨在泥里画出桩位,每隔三尺画一个叉。

百姓们扛着木桩跟在后头,一人扶桩,两人抡锤。

“咚——”

第一锤砸下去。

泥浆溅了扶桩人一脸,他顾不上擦,眯着眼喊:“偏了偏了,往左半寸!”

抡锤的汉子挪了半步,又一锤,桩入土一尺。

“再砸!”

十锤、二十锤,桩顶发出沉闷的“咚”,震得脚底板发麻。

扶桩人耳朵贴着桩身,忽地抬起头,泥浆糊了半张脸,却咧开嘴嚎啕哭笑:“到底了!到底了!下一根!”

那笑声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像一把火,猛地烧进了所有人的胸膛。

“开门红!”

有人吼了一嗓子,铁锹砸得更狠了。

可这火还没烧旺,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塌了!塌了!”

西边传来惊呼。

刚打好的十几根桩,被一股暗流连根拔起,竹笆冲得七零八落。

浑浊的水裹着碎石泥沙,朝已经挖出雏形的渠段灌去。

水势愈发凶险。

那道暗流像一条发狂的蛟龙,掀起的浪头足有半人高,裹着碎石断木,狠狠撞击着快要散架的桩列。

几个刚跳下去堵漏的百姓,一个浪头就被拍翻,呛着水被人七手八脚拽上来。

墨七站在齐胸深的水里,浑身发抖,嗓子已经喊劈了:“不行!水太急!人下去就卷走!”

“堵住!沙袋!快!快!”

可水流太急,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

人扑上去就被卷开。

百姓们红着眼,手忙脚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缺口越撕越大。

谁都看得出——

那段渠要保不住了。

难道,要重新换位置挖渠吗?

墨七神情难堪极了。

其余注意到这边惨状的官员们,同样脸色一凛,焦急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