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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墨点黄水,笔落生民 (2/5)

“往日诵‘士不可不弘毅’,今日才知‘毅’字是写在洪流里的!这差事,比功名要紧!”

“走!你我今日不做文章,只做这开封城的血脉经络——把山长给的生路,送到每一处绝地!”

士子们将那份题纸,飞快传抄开来。

须臾之间。

抄录的、寻油布包裹的、呼唤相熟同窗的声响便混成一片。

他们攥着那叠尚且温热的纸,如同攥着救命的符。

转身便没入院外深浅不一的水巷之中,分赴城中各处尚存的书院、书肆、乃至任何识字之人可能聚集的角落。

往日奔赴科场的急切步伐,此刻却成了在洪水中传递生机的疾驰。

开封城的书生们,第一次发现——

他们的学问不必等到金榜题名,此刻便能救人!

大概……这就是脆弱、又伟大的人类?

血肉之躯,在滔天浊浪前皆作浮萍。

然绝路相逢时,亿万浮萍的魂魄,竟也能凝聚成抵住洪峰的群山。

青龙背决堤,水淹开封的第一日。

贡院外。

成百数千士子读书人,逆着黄水散向全城——

如星火坠入寒夜,分赴各坊。

去为泡在绝望里的父老,递上那一纸刚印出的、滚烫的“生”字。

·

州桥西街。

黄水漫过来时,老崔氏带着数百工人,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杂物——

死死抵住了州桥西街的缺口。

洪水暂缓。

可举目四望,满城浑国。

绝望依旧如冰冷的潮水,浸透每个人的骨头缝。

老崔氏、陈氏、林氏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眼睛一片红肿。

太难了!

怎么会这么难!

才经历了一次屋舍、作坊被砸。

本以为一切可以好起来。

结果呢,洪水滔天漫过来,浇灭了所有的希望和生路。

换做数年前,老崔氏一定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现在,她不能哭。

甚至都不敢掉眼泪。

因为她的背后,还有成百数千的工人,和整条州桥西街的百姓。

昨夜危急关头,不停有人陷入哀嚎绝望。

甚至有年轻伙计崩溃大喊:“老夫人!没路了啊!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这一刻,但凡稳不住局面,人心溃散。

那就全完了!

岘哥儿不在这里。

若是岘哥儿在,会第一时间做什么呢?

定人心!

求生路!

老崔氏猛地看过去,眼神锐利得像刀:“路?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指着脚下翻腾的浑水:“它要吞了咱们祖祖辈辈的窝?那就让它看看——”

“咱崔家的伙计,咱州桥西街的老老少少,骨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