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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百草堂之八爪金龙 (1/5)

铁伞毒喉案

第一章

阴谷红珠,喉痹惊魂

青冥山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山脚下的百草堂刚开了半扇门,药香混着露水的潮气飘出来,绕着门楣上那块褪色的匾额打了个转。

王宁踩着石阶进了后院,妻子张娜正蹲在晾药架前翻晒甘草,晨光落在她挽起的青布衣袖上,袖口沾着几点褐色的药渍——那是昨儿炮制黄芩时溅上的,洗了三遍都没褪干净。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眉眼弯成月牙:“醒了?早饭温在灶上,是你爱吃的小米粥配腌萝卜。”

王宁摆摆手,径直走向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药篓,伸手掂了掂分量。他生得剑眉朗目,身形挺拔,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洗得发白,腰间却系着条绣着药葫芦纹样的腰带,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物件。“粥先放着,”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医者特有的沉稳,“今儿得去断魂谷一趟,那几株八爪金龙该到采挖的时候了。”

“断魂谷?”张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衣襟上的褶皱,“那地方阴湿得很,昨儿又下过雨,山路怕是滑得很。要不我陪你去?也好搭把手。”

王宁握住妻子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切药、捣药磨出来的。“你身子骨弱,还是守着药铺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院角那株刚冒芽的紫苏上,“再说,婉儿昨儿捎信来,说道观那边的老道长喉痹又犯了,等着八爪金龙入药呢。这药喜阴湿,只长在断魂谷的岩壁缝里,旁人采不来,我得亲自去。”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挎着个小竹篮跑进来,羊角辫上还沾着两片带露的草叶。“哥!嫂子!”王雪人还没到,声音先飘了进来,她是王宁的妹妹,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灵动,一身浅粉色的布裙上绣着几朵淡紫色的桔梗花,手里的竹篮里装着刚掐的野薄荷,“我跟你们一起去断魂谷!我认得路,前儿还跟村里的阿牛哥去那边采过野草莓呢!”

王宁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自小在药铺长大,耳濡目染,识得不少药材,就是性子太跳脱,做事毛手毛脚的。“行,带你去。”他伸手揉了揉王雪的脑袋,“但得听话,不准乱跑。八爪金龙的叶片边缘带锯齿,果实红得像血珠子,认清楚了再动手,别把别的草当药材挖了。”

王雪用力点头,把竹篮往墙角一放,转身就去拿墙角的小锄头。张娜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了灶房,片刻后拎出两个油纸包,塞进王宁的药篓里:“带着,饿了就吃。还有,这是防滑的葛布鞋,换上再去。”

王宁换上葛布鞋,背起药篓,又从墙上取下一把磨得锃亮的采药刀,刀柄上刻着“百草堂”三个字。王雪挎着个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兄妹俩一前一后,踏着晨雾往断魂谷的方向走去。

断魂谷在青冥山的深处,谷口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谷里的空气湿冷得很,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王宁走得极慢,目光一寸寸扫过岩壁的缝隙,时不时蹲下身,拨开草丛仔细查看。王雪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什么。

“哥,你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雪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岩壁。

王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倏地亮了。只见那块湿漉漉的岩壁缝里,长着几株常绿灌木,植株约莫半米高,茎干纤细却挺拔,叶片呈披针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片间点缀着几颗鲜红的球形浆果,像一串串小小的红玛瑙,在阴湿的环境里格外惹眼。

“就是它!”王宁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他从药篓里掏出一把小铲子,顺着植株的根部轻轻挖下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八爪金龙的根须像八只爪子,牢牢抓着岩壁的土壤,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他一边挖,一边低声对王雪解释,“这药性凉,味辛苦,归肺肝经,能清利咽喉,祛痰利湿,最是治喉痹的良药。道观的老道长喉痹多年,全靠这药吊着。”

王雪蹲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手里的小竹篮都快端不稳了。她看着王宁小心翼翼地把一株八爪金龙连根挖起,根须果然像八只小爪子,紧紧抓着一团黑褐色的泥土。“哥,这药的果子真好看,红得像宝石。”她伸手想去摸,却被王宁拦住了。

“别碰。”王宁的声音很轻,“这果子虽好看,却有微毒,不能直接吃。得晒干了入药,或者煎汁外敷。”

他把挖出来的八爪金龙小心地放进药篓里,又用湿布盖好,生怕被太阳晒蔫了。兄妹俩又在岩壁上找了半晌,一共挖了六株,药篓里的分量渐渐沉了起来。

“差不多了。”王宁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这些应该够老道长用一阵子了,剩下的留着,等过阵子再来采。”

王雪点点头,正想说话,忽然听见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王宁脸色一变,和王雪对视一眼,两人快步朝着谷口跑去。

刚出谷口,就看见一群村民抬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来,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村长,他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焦急,看见王宁,像是看见了救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王掌柜!求求你,救救栓子吧!他快不行了!”

王宁连忙扶起老村长,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年轻人身上。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喉头肿得像个小皮球,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风的风箱,双手死死抓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喉痹,还伴着湿热黄疸。”王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栓子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发病的?”

“就刚才!”老村长急得直跺脚,“栓子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一早起来就说喉咙疼,没过多久就肿成这样了,连水都喝不进去!王掌柜,你快救救他吧!”

王宁沉吟片刻,转头对王雪说:“把药篓里的八爪金龙拿一株来,要带根的。”

王雪连忙点头,转身从药篓里掏出一株八爪金龙,递到王宁手里。

王宁接过药材,又从药篓里掏出一把采药刀,干净利落地切下一段根须,又摘下几片叶子。他对旁边的村民喊道:“谁带了水囊?快拿出来!”

一个村民连忙递过一个水囊。王宁接过水囊,把切好的根须和叶子放进去,用力揉搓了半晌,直到水囊里的水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他拧开水囊的盖子,对老村长说:“撬开他的嘴,把这水灌进去。”

老村长连忙点头,和几个村民一起,小心翼翼地撬开栓子的嘴,把水囊里的药汁灌了进去。

王宁又把剩下的叶子放进嘴里,嚼得稀烂,然后吐出来,敷在栓子肿胀的喉头处,用布条牢牢绑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周围的村民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栓子。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栓子喉头的肿胀似乎消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眼睛里的血丝渐渐退去,嘴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活了!栓子活了!”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老村长激动得热泪盈眶,又想给王宁下跪,被王宁一把拦住了。

“别客气,这是我该做的。”王宁笑了笑,目光落在栓子喉头的布条上,“这药只能缓解症状,回去后我再开个方子,按时服药,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谢谢王掌柜!谢谢王掌柜!”老村长握着王宁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王雪站在一旁,看着被村民围在中间的哥哥,脸上满是骄傲。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竹篮,又抬头看了看岩壁上的八爪金龙,心里暗暗想:原来这不起眼的小草,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冷哼声。

王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满是不屑。他身后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正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药篓里的八爪金龙。

是孙记药铺的掌柜,孙玉国。

孙玉国是王宁的死对头,两人同在青冥山下开药铺,明争暗斗了好几年。孙玉国的药铺药材掺假,价格又贵,生意本就冷清,自从王宁的百草堂开起来,他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连门可罗雀都算不上了。

“王掌柜好本事啊。”孙玉国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栓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用些歪门邪道的野草治病,就不怕治出人命来?”

王宁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他:“孙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八爪金龙是正经药材,能清喉利咽,治喉痹有奇效,《本草纲目》里都有记载,怎么就成了歪门邪道的野草?”

“《本草纲目》?”孙玉国嗤笑一声,折扇“啪”地一声合了起来,“那都是老黄历了!谁知道这野草有没有毒?我看啊,这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王掌柜可脱不了干系!”

“你!”王雪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指着孙玉国的鼻子,“你胡说八道!我哥的医术好得很,治好过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