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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集:婉莹闻讯 (1/5)

江湖风波恶

入秋的风带着山涧的凉意,卷着枯黄的枫叶,掠过饮马川山寨的青石板路。这座盘踞在两州交界险峰间的山寨,虽无梁山泊当年“八方共域,异姓一家”的赫赫声势,却也凭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在乱世中撑起了一片属于江湖人的天地。

沿山径上行三里,可见一道丈许宽的断崖,断崖下是奔涌的饮马河——河水因秋日山洪刚过,还泛着浑浊的黄,浪头拍在崖壁上,溅起三尺高的水花,发出雷鸣般的轰鸣。断崖上横着一道铁索桥,桥身缠满半枯的荆棘,铁索上锈迹斑斑,却每一节都被打磨得光滑,显然是日日有人行走。这是饮马川唯一的入口,也是当年扈三娘带着残部在此安营时,亲自设计的第一道防线。

穿过铁索桥,迎面是两丈高的石墙,石墙上凿着数十个箭孔,墙头上飘扬着一面褪色的杏黄旗,旗面上用墨汁写着四个大字“替天行道”——那墨汁是当年梁山聚义时剩下的,虽经风吹雨打,字迹边缘已有些模糊,却仍透着一股不屈的英气。石墙内侧,是错落有致的木屋,有议事的聚义厅,有屯粮的仓库,有弟兄们居住的营房,还有一处校场,此刻正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校场中央,扈三娘正握着一柄红缨枪。枪杆是当年林冲所赠的乌木,木质坚硬,表面泛着温润的包浆,她指尖摩挲着杆上细密的木纹,这木纹里藏着梁山寨的月光,藏着征方腊时溅在上面的血渍,还藏着王英临终前,她攥着枪杆时留下的汗痕。枪尖是精铁打造的,此刻正被她用一块细布细细擦拭,阳光洒在枪尖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映得她额前的碎发都泛着银辉。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劲装,腰间系着杏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鹿皮做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铜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眉眼——这双眼睛,曾在战场上怒视过方腊的叛军,曾在梁山聚义时笑看过弟兄们的欢闹,此刻却因校场的操练,透着几分严肃。

“寨主,您歇会儿吧,这枪您都擦半个时辰了。”旁边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小兵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弟兄们操练得都差不多了,您放心,那套‘连环枪法’,大伙儿都学会了。”

扈三娘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觉出几分暖意。她抬头看了看校场,只见三十多个弟兄正分成两队,一队练枪,一队练刀,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微微颤动。这些弟兄,大多是当年梁山征方腊后活下来的,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都愿意跟着她来到这饮马川,不求富贵,只求一份安稳和道义。

“不错,比上个月熟练多了。”扈三娘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远处的山道上,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跑来。那人穿着褐色的巡哨服,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脸上沾着尘土,正是负责山下采买的巡哨头目,周小五。

周小五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当年跟着扈三娘从方腊战场逃出来,手脚麻利,嘴也甜,最擅长和山下的百姓打交道。按说采买物资,他一般要傍晚才回来,今日却这般早,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小五,怎么回来了这么早?出什么事了?”扈三娘放下茶碗,迎了上去。

周小五跑到近前,喘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扈三娘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寨主!出大事了!山下……山下都传疯了!”

“别急,慢慢说。”扈三娘扶着他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又让小兵递了碗水过去。

周小五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劲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震惊:“寨主,您还记得武都头吗?就是当年在梁山,打死景阳冈猛虎的武松武二哥!”

扈三娘的心猛地一跳。武松这个名字,她怎么会忘?当年在梁山,武松是数一数二的好汉,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单臂擒方腊,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事?征方腊后,武松不愿受朝廷招安,本想留在六和寺出家,后来却不知为何,又去了清河县做了都头。她虽与武松不算最亲近,却也算得上是旧相识,彼此都敬重对方的义气。

“怎么会不记得?他怎么了?”扈三娘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

“他……他被下大狱了!”周小五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今日在清河县采买,路过城南的茶馆,里面挤满了人,都在说这事。说是提刑院亲自下的海捕文书,武都头的罪名是……是勾结咱们这些‘梁山余孽’,图谋不轨,还有贪墨军饷!”

“什么?!”扈三娘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茶洒了一地,瓷片碎了一地。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红缨枪不知何时被她握在手里,枪杆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枪尖的红缨晃得人眼晕。

周围的弟兄听到动静,都停了操练,围了过来。他们大多也认识武松,此刻听到这话,都炸开了锅。

“什么?武都头被下狱了?这不可能!”

“武二哥是什么人?他怎么会贪墨军饷?还勾结梁山余孽?这不是扯吗!”

“是不是搞错了?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

扈三娘却没理会弟兄们的议论,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周小五,一字一句地问:“小五,你再说一遍,消息属实吗?有没有看错海捕文书?”

“千真万确!”周小五从怀里掏出一张残破的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从茶馆地上捡的,是海捕文书的一角,上面有武都头的画像,还有提刑院的朱印!您看!”

扈三娘接过那张纸,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只觉一阵冰凉。纸上果然画着一个高大的男子,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正是武松的模样。画像旁边,还写着几行字,虽只剩一半,却能看清“武松”“勾结梁山余孽”“贪墨军饷”“悬赏捉拿”等字样,右下角还有一个鲜红的朱印,印文是“提刑院印”。

她的手猛地攥紧,那张纸被捏得皱成一团。脑海里瞬间闪过武松的模样——那个总是穿着粗布衣裳,腰间挎着戒刀,说话爽朗,喝酒豪迈的汉子;那个在梁山聚义厅里,拍着桌子说“俺武松这辈子,只认义气二字”的好汉;那个在征方腊时,断了一条胳膊,却仍笑着说“俺还能打”的硬汉。

这样的人,怎么会勾结梁山余孽?怎么会贪墨军饷?这罪名,简直是对武松的侮辱,更是对他们这些梁山旧部的嘲讽!

“清河县的百姓怎么说?”扈三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百姓们都不信!”周小五接着说,“我在茶馆听一个老汉说,武都头在清河县做都头,从不欺压百姓,还帮着百姓抓过好几次强盗。前阵子,城西的张老汉家被偷了,还是武都头亲自帮着把东西找回来的。那老汉说,武都头是个清官,绝不可能贪墨军饷!还有人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武都头,可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有人陷害……”扈三娘喃喃自语。她太清楚官场的黑暗了,当年梁山受招安,本以为能为国效力,结果却被朝廷当成棋子,征方腊时死伤无数,最后活下来的,也大多没有好下场。武松如今在清河县做都头,怕是碍了某些人的眼,才被罗织了这样的罪名。

“寨主,咱们不能不管啊!武都头是咱们的旧相识,他蒙了冤,咱们要是坐视不理,那还叫什么江湖好汉!”旁边一个断了左臂的弟兄喊道,他叫赵虎,当年在梁山是武松的副手,最是敬重武松。

“对!咱们去清河县,把武都头救出来!”

“顺便把陷害武都头的人揪出来,宰了他!”

弟兄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校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扈三娘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清河县是官府的地盘,州府大牢守备森严,他们若是贸然下山,非但救不出武松,反而会连累整个山寨。

“大家先冷静点。”扈三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弟兄们瞬间安静下来,“此事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武松二哥在清河县做都头,一向本分,怎么会突然被安上这样的罪名?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弄明白是谁在陷害武松二哥,为什么要陷害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兄,接着说:“小五,你再跟我说说,山下还有没有其他消息?比如,武都头被抓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西门庆那厮,最近有没有动静?”

西门庆是清河县的恶霸,靠着做药材生意发了财,又巴结上了蔡京的门下,在清河县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当年武松在清河县杀了西门庆的叔伯,两人结下了梁子。扈三娘怀疑,此事或许和西门庆有关。

周小五想了想,说:“对了,我在茶馆还听到有人说,武都头被抓之前,一直在查一桩旧案——好像是他哥哥武大郎的案子。有人说,武大郎当年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武都头一直在找证据,想要翻案。还有人说,西门庆最近在清河县很活跃,前几天还去了州府,给知州送了不少金银珠宝。”

“武大郎的案子……西门庆……”扈三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记得,当年武松在梁山时,偶尔提起过他的哥哥武大郎,说武大郎是个老实人,在清河县卖烧饼为生。后来听说武大郎病死了,武松还伤心了好几天。如今看来,武大郎的死,恐怕另有隐情,而武松查案,或许就是他被陷害的原因。

“看来,此事和西门庆脱不了干系。”扈三娘沉声道,“小五,你这次下山,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晚点我再找你问话。”

周小五点了点头,站起身,又叮嘱了一句:“寨主,您可得快点想办法啊,听说武都头被关在州府大牢,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扈三娘看着周小五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张残破的海捕文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武松是她的旧友,是江湖上的好汉,她绝不能让武松就这样蒙冤而死。无论背后的人是谁,无论此事有多难,她都要查清楚真相,救出武松。

“传我命令。”扈三娘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弟兄们说,“立刻召集所有头领,到聚义厅议事。另外,让‘顺风耳’李三和‘钻地鼠’王六来见我,我有要事吩咐他们。”

“是!寨主!”弟兄们齐声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扈三娘望着校场上方飘扬的“替天行道”杏黄旗,风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呼应她心中的决心。她握紧手中的红缨枪,枪尖的冷光映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

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而她扈三娘,绝不会退缩。

忆往昔,义愤填膺

聚义厅里,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