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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寻路 (2/4)

玛恩纳把身份牌还给她。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说原来是死里逃生啊。

离开垒石村之前,她把一份合同复印件留给哈姆。那是盖尔工业与马雷克家族的交易文件,签署人不是老马雷克,而是他的儿子——当时还无权代理的年轻征战骑士,小马雷克。

“这只是不小心遗失的重要资料。”她说。

哈姆问为什么。

黛丝特想了想,说,就当是为了以后还能喝到垒石村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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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街区堆满了淘汰的货箱,五颜六色的,像一座用垃圾搭成的城。这里住着流浪汉、偷渡者、感染者,还有偶尔来捉迷藏的孩子。茨沃涅克的市民说这些破铜烂铁早该炸了——藏污纳垢。

泽诺从一条暗巷穿出来,手臂上的白色伤疤在昏暗里格外显眼。他是盖尔工业招募的感染者工人,工头,也是这个街区里少数能在城里走动的人。前几天,他遇见了两个来调查感染者状况的竞技骑士——焰尾和灰毫。她们已经从骑士竞技退役,加入了一家叫罗德岛的医药公司。

灰毫是泽诺的偶像。他还记得那场比赛——她对锈铜骑士手下留情,最后对天空鸣了一炮。泽诺问她能不能签名,灰毫没有纸笔,用剑在头盔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太贵重了,泽诺不敢收。他说,今天能见到你们,已经非常开心了。

后来暴动发生了。新闻说他是主谋,说他对生活不满,策划了袭击。泽诺没有辩解。盖尔工业的人来找他,说只要他认下这个罪名,家里就能拿到一笔抚恤金。他同意了——他的家人能靠这笔钱活下去。

但有人不信。

焰尾和灰毫找到他被关押的地方——一栋还没封顶的楼,几个便衣守着。她们打晕守卫,要带他走。泽诺不肯。

“我生命最大的价值,就是让我的家人生活得更好一点。”他说,“他们答应给我家里一笔钱。”

灰毫问,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盖尔工业?

泽诺没有回答。

那晚废弃街区发生了爆炸。火光冲天,货箱坍塌,孩子们被困在废墟里。一个穿塑料铠甲的中年男人冲进火场,用箭把坠落的广告牌钉在墙上。他叫瑟奇亚克,曾经是独立骑士,外号“塑料骑士”。年轻时他穿自制的塑料盔甲打比赛,说要狠狠打那些大公司的脸——它们凭什么用劣质产品抢走手工艺生意?后来他输了,退役了,搬到茨沃涅克避风头。他的儿子也在废墟里。

他找到了儿子,也救了别人的孩子。但记者围上来采访时,他推开话筒,说要去接儿子回家。他对儿子说,不许再做骑士的美梦。梦想得越漂亮,你越会失望。

后来有人看见玛恩纳也进了那片火场。他跟一个莱塔尼亚贵族站在一起——那贵族躲在暗处,看孩子们被困,没有出手。玛恩纳发现了他,说,你还要躲在那里看多久?

贵族犹豫着。他担心自己的源石技艺会暴露行踪,担心这是针对他的刺杀。但他最终还是用法杖切开变形的铁门。火光映在他脸上,他说起许多年前巫王高塔倒塌那天的火灾——有人试图点燃伯爵的高塔,点火的究竟是谁,最终也没查出来。那场火没有造成太大损失,顶尖术师控制火灾易如反掌,奇珍异宝焚毁了无非再收集,佣人有伤亡无非再找人替代。

“从那天起我就在想,”贵族说,“我安然无恙的生活,也许本身就是人们引火的原因。”

他们救出了人。但废墟深处有一台通讯设备,正在播报军事部署——莱塔尼亚的间谍、穿透铠甲的施术单元、准备中的战争。贵族听见了,脸色苍白。他的侍卫从暗处冲出来,喊了一声“杀了他”。

然后场面乱了。泽诺扑上去抱住贵族的手杖,喊“你们敢伤害我的救命恩人,就得先沾上我的血”。玛恩纳推开他,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飞过。瑟奇亚克从浓烟里冲出来,认出了泽诺——新闻里的暴动主谋。他质问玛恩纳,你们在计划什么?我儿子在哪里?

玛恩纳说,紫发的男孩我见过,应该去医院了。

瑟奇亚克愣了一下,转身冲进烟雾。

贵族和他的侍卫逃了。他们回到酒店,贵族一夜未眠。天亮前他做出决定:不等剪彩仪式了,现在就离开卡西米尔。

玛恩纳带着泽诺穿过暗巷,找到“织网人”——一个熟悉街区暗道的情报贩子。他说,我要见赏金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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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兰的据点在城外的村子里。玛恩纳把泽诺交给他,说要谈正事。

托兰说,你这么晚来找我,不会是没察觉到什么。

玛恩纳说,你知道什么?

托兰拿出一沓文件。那是黛丝特留下的合同复印件,上面有小马雷克的签名——切斯柏手下那个年轻骑士的名字。地是他的家族卖的,签字的却是他。这只能是骑士团在背后授意。合同背后是盖尔工业与征战骑士的勾结:他们招募感染者,炒热袭击事件,制造暴动假象,为的是让公众恐慌、让征战骑士重新获得重视。

“他借走你的剑,约好明天取。”托兰说,“明天有一场剪彩仪式。莱塔尼亚的贵族会到场。要么是他事情办完了,省得你插手;要么是有什么事要开始了,他希望你也动手。最坏的可能,二者都有——比如让你看着那个莱塔尼亚人死在象征两国友好的雕塑前面。”

玛恩纳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不该这样。

托兰说,是啊,就是因为失望透顶,才会想到最极端的出路。我们能理解这一点,才会愤怒——不是冲着他,是冲着这个把我们都逼得走投无路的卡西米尔。

玛恩纳说,我要去找他谈谈。

托兰说,他不会听的。他已经把希望押在战争上。莱塔尼亚已经在备战了。与其等他们打过来,不如让他们在这里动手——到时候征战骑士就是卡西米尔的救星。他是这么想的。

玛恩纳说,骑士的荣光不必寄托于他人见证。

他站起身。托兰说,你就这么去?连剑都没有。

玛恩纳伸出手。

“给我一把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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