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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药方 (2/2)

闺女出了事,当娘的只知道哭和撒泼,就这一点,顾保田也看不上这二媳妇。

“丽妮儿,丽妮儿......”田芳说着说着就要哭,看的顾保田头疼。

“老二,你来说话。”他直接看向一旁的顾建党。

“王大夫说他看不好,让咱们把人送县城里去。”顾建党从头到尾都有些游离在事情之外,等老爷子开口了,这才喏喏地回答道。

“那你们怎么不把人送过去!”顾建业算是服了他二哥二嫂了,这闺女都快活不了了,还顾着和凶手计较,再大的事儿等人救活了不成吗,一点轻重缓急都不知道。

刚刚见二嫂为四侄女出头,顾建业还以为这两人转性了呢,好吧,还是俩糊涂蛋子。

“去,去城里......”

田芳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说话,却又开不了口。

这村里人哪有去城里看病的,这得花多少钱呢,田芳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县城的医院长什么样,因此这闺女一出事,她除了哭,隐隐也带着些许放弃的意思,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其实田芳心里早给闺女打了死票了,这也是她刚刚如此气愤的原因之一。

苗翠花翻了个白眼,直接下令:“建党你去把你闺女抱出来,建业,你去和你舅借驴车,赶紧把丽妮儿送去县城医院。”

这好生生的人也不能就这样死了,不管救得活救不活,总要试试。

“妈,那钱——”田芳的眼睛闪了闪,妈该不是要替她出钱吧。

“老大家的,你不是死的吧!”苗翠花没有搭理田芳,冲着王梅吼了一声,“这事是你家惹出来的,赶紧回屋拿钱去。”

分家的时候,每房都是分钱的,即便后头修屋子花了点钱,那也花不了多少。

“妈——”王梅不想动,她和田芳的想法是一样的,这看病得花多少钱呢,一个丫头而已,熬熬就得了。

苗翠花没说话,就瞪着她。

“妈,我去给你拿。”一直默不作声地顾建军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顾建军,你——”

“你再废话老子就和你离婚!”今天这一出出的,让顾建军这老实巴交的男人有些疲累,看人命关天的时候了,自家婆娘还叽叽歪歪的,他直接怒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拿钱去了,徒留被吼的王梅楞在了院子里,良久说不出话来。

顾建军拿了一摞散钱,交到苗翠花的手里,让一旁的田芳有些失落,原本她还想着......

苗翠花也没多话,拿着钱,看着老三借来的驴车,赶紧让顾建党把孩子用被子裹紧了,放上驴车,顾建业和顾建党两兄弟在前头赶车,苗翠花和顾保田坐在车板上,还带了哭哭啼啼的田芳,朝县城赶去。

至于顾秀和顾丽,就暂时托付给了老三媳妇。

急促之间,她都忘了把怀里的磨人精交给顾雅琴带回家里去,反倒抱着顾安安,一块去了县城。

现在离三年灾害还有将近一年半的功夫,可是普通农民的生活也没宽裕到哪里去,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需求,基本为零。

顾家的条件还算不错,顾建业的户口转到了城里,是吃供应粮的,每个月能按户口本领粮食和油盐酱醋等生活物资,逢年过节,还有糖票,肉票等补贴,每个月的工资也还挺高,因此,常常会在出车去外地的时候,买些县里没有的吃食带给家里的孩子和老人。

因为现在都是吃大锅饭的,顾建业留够自己吃的粮食,会把剩下的粗粮和那些需要粮食的工友换细粮,顾安安现在开始吃的辅食面糊糊就是用精白/面做的,她偶尔也能吃几口鸡蛋羹,不过都是没有调味的,光是这样,也足够让一个喝了几个月母乳的顾安安感到满足了。

现在市面上买的零嘴还是比较少的,有时候,你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据顾安安的观察,她爸常常往家里买的糖果只有一种,散称的水果硬糖,看上去五颜六色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尝起来什么味道。

除了那种水果硬糖,就只剩下两种饼干了,一种是核桃酥,每个大概六七岁孩子的巴掌大,上面撒着满满的芝麻,闻上去酥脆焦香,顾安安没上嘴,也知道那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还有一种饼干圆圆的,擀的极薄,闻上去有一股葱香味,像是后世的葱味薄饼,这些糕点都是没有包装的,散称后用油纸包裹住,防止受潮变软。

这几样东西,搁后世,恐怕一般孩子碰都不肯碰一下,可是放在现在这个年代,足够引来所有小孩子的瞩目和追捧了。

顾向文和顾向武就常常拿着几颗糖果出去,除了两兄弟自己吃的,还会分给他们的“小弟”,小小的一颗糖果,你先咬小小的一口,再她咬一小口,指甲盖大小的糖果,可以让三四个孩子开心一下午,直到第二天,仿佛嘴里还有那甜滋滋的味道。

也是凭借着这些外物的诱惑,现在才五岁的双胞胎已经是小丰村孩子群里的扛把子了,哄了一堆孩子心甘情愿当他们的小弟。

顾安安的思绪飞了出去,忽然想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

现在已经是1958年1月了,离那□□已经不远了,她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三年的时光,可也从历史课本和课外书籍当中看到过这三年华国土地上,普通百姓的惨状。

□□,也称□□饥荒,这次灾害的出现,除了自然因素,还有政策因素。

现在实行统购统销,农村除了种子、口粮、饲料以外,所有的米粮都要上交国家,留下来的口粮,也全部由公社食堂统一保存,私人不能储粮。因为浮夸风的缘故,各地都虚报夸张了粮食产量,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肥猪赛大象,就是鼻子短,全村杀一头,足够吃半年......此类报道层出不穷,你说既然产量增加了那上交国家的不也就增加了,那些增加的粮食从哪里来,还不是从农民的嘴巴里抠出来。

这样的事实环境,加上那三年的自然旱灾,情况就更加严峻了。

顾安安记得这三年,全国上下饿死了不少人,有些受灾情况严重的,树皮和草根都啃光了,多少人饿到吃观音土来充饥。

观音土其实就是滑石粉,颗粒细腻,有面粉的感觉,用观音土蒸的馍馍,又白又软,比起那些难以入口的草根,米糠更加受欢迎,可是观音土是要命的,这种东西,不被人体消化,腹胀,排便困难,那个饥荒的年代,多少吃了观音土的人,最后死的时候并不是因为饿死,而是被这无法消化的观音土活活憋死。

可是为了那一线生机,依旧有前赴后继的人选择吃那观音土,都只是为了活着。

别看她爸和爷爷现在的工资和补贴也不少,可是那三年,这些补贴和工资能不能到手上都不一定呢,农村没有粮食,城里人的口粮哪里来,那三年,城里人都恨不得躲到乡下去,乡下好歹还有地,有草根和树皮,可是,城里,除了等待少之又少的救济粮,基本就没有出路了。

这么想着,顾安安不禁陷入了沉思,58年的时候,部分地区已经出现了旱灾的苗头,只是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准私自储粮,他们家有粮食,还是因为顾建业是城里户口的缘故,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在旱灾来临前储存足够的粮食,顿时就成了摆在顾安安面前最大的难题。

更重要的,即便她几个月后能开口讲话了,可是家里人,真的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话吗?

现在的顾安安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家乡并不是那受灾严重的地方,同时,也开始思考起来,该用什么样的方法给家里人示警。

“咱们乖宝想什么呢,奶奶给咱们乖宝蒸鸡蛋羹去,咱们不给两个坏哥哥吃。”苗翠花看孙女不知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几个月大的孩子,白白胖胖的脸皱成了一个带褶的包子,看着可爱又好笑。

一把抱起炕上的孙女,丝毫没有想到,孙女此刻正在想着一件攸关全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肥崽,肥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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