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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璃与翊,忆沈巍 (3/5)

的身份,又带着

“罪奴出身”

的谦卑。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用轻微的疼痛保持清醒

——

她必须时刻警惕,慕容翊深夜独自前来,绝非简单的探望,或许是为了天牢的事,或许是为了沈家旧案,又或许是为了试探她的真实目的。

慕容翊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头发,看到她发间别着一根简单的木簪,没有任何装饰;又扫过她的夹袄,注意到那个浅褐色的补丁;最后落在她的手上,看到她指甲修剪得很短,掌心还有淡淡的红痕。他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同于往日或威严或冰冷的语调

——

往日他在朝堂上说话时,声音里总裹着帝王的威压,如同寒冰覆在玉石上,冷硬而清晰,能让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此刻他的声音,却透着一股深沉的、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煎熬,连开口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音,尤其是在说

“起”

字时,尾音还轻轻抖了一下。

沈璃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眸,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左手轻轻搭在右手上,指尖微微并拢,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

她的双手很纤细,手指关节有些突出,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痕迹,手腕处还能看到淡淡的疤痕,是当年在掖庭被烫伤的。她能感觉到慕容翊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愧疚,还有一丝迷茫,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

她怕自己眼底的恨意会泄露,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他当年为何不查清真相,为何要让沈家满门抄斩,更怕自己的伪装在他的目光下崩塌。

慕容翊走到桌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灯芯

——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上有淡淡的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执剑留下的:握笔的茧子在指腹中央,呈椭圆形,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是常年握狼毫笔练字留下的;执剑的茧子在虎口处,边缘有些锋利,是常年握玄铁剑习武留下的。他拨灯芯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灯芯的顶端,轻轻往上提了提,灯花

“啪”

地爆了一下,火光瞬间亮了几分,将他脸上的光影照得更清晰

——

颧骨处的阴影更深了,眼底的青黑也更明显,连眼角的细纹都能看到。青铜灯台的边缘被磨得光滑,是常年使用的痕迹,指尖触到冰凉的铜壁时,他的动作顿了顿,仿佛在感受这份寒意,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手指在灯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收回手。

灯芯被拨亮后,光晕瞬间扩大,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

高挺的鼻梁下,鼻翼微微收缩,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紧抿的薄唇,唇线锋利,却没有往日的冷硬,反而带着一丝苍白,甚至能看到唇纹里残留的干涸,像是很久没喝水;下颌线清晰利落,却在下巴处有一道淡淡的胡茬,是他今日忙得没顾上剃须,显得有些潦草,与他平日的整洁形成反差;眉宇间刻着深刻的倦色,还有一种复杂难言的郁结,如同乌云笼罩在他眼底,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向沈璃,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样一直紧攥着的东西。沈璃垂着眸,余光却悄悄上抬,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

那是一方帕子,颜色旧得发黄,像是存放了十余年,布料已经变得有些脆硬,用手摸上去应该会簌簌作响;边缘甚至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棉线,是当年最常见的粗棉布,纹理粗糙,却比现在的细棉布更耐用,能看出当年的布料质量很好,即使过了这么久,也没有完全腐烂。

帕子中央,依稀有深褐色的、不规则的点状痕迹,那些痕迹早已干涸发硬,边缘泛着黑色,像是……

干涸已久的血迹。有些地方的血迹凝结成了细小的硬块,摸起来应该会有些硌手,甚至能看到血迹渗透布料的纹理,在背面也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像是地图上的红点。帕子的一角还绣着一个小小的

“沈”

字,是用青线绣的,线已经有些褪色,变成了淡绿色,绣的是楷书,笔画工整,能看出绣字的人很用心

——

沈璃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绣字的手法,和母亲当年绣东西的手法一模一样,母亲总喜欢在衣物的角落绣上小小的名字,针脚是

“回针绣”,每一笔都很扎实。

那方血帕!沈璃的心跳瞬间加速,难道就是这一方?慕容翊果然一直留着!可他留着这方帕子,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愧疚?还是为了提醒自己,当年可能存在的

“背叛”?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盘旋,像乱麻般缠绕:他既然留着这方帕子,说明他还记得父亲的救命之恩,可为何当年还要下旨查办沈家?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家是被冤枉的,却为了朝局稳定,选择了牺牲沈家?他现在拿出这方帕子,又想做什么?是想向她忏悔,还是想继续试探她?沈璃不敢有丝毫表露,连指尖的颤抖都强行压制住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冷静

——

她知道,此刻任何细微的反应,都可能引起慕容翊的怀疑,甚至让她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慕容翊的目光久久凝在那方血帕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已经发硬的血迹

——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将这方脆弱的帕子揉碎。指尖划过血迹时,甚至能看到他的指腹微微颤抖,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回忆与这方帕子有关的往事。他摩挲的重点是那处绣着

“沈”

字的角落,指腹反复蹭过那个淡绿色的

“沈”

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缅怀什么。

慕容翊的眼神渐渐放空,瞳孔失去了焦点,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而痛苦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