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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奏疏落,定王罪 (2/6)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沈璃下意识地蹲下身,想要帮忙整理散落的奏折。她的指尖刚触到一份奏疏的边角,粗糙的宣纸摩擦着指腹,目光无意间扫过上面的字迹

——“定王萧珩”“边关军饷”“亏空”……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她的眼里,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定王萧珩是当今圣上的胞弟,生母是先帝的宸妃,自幼深得宠爱。他十五岁便镇守北疆,手握十万重兵,是朝中唯一能与皇帝分庭抗礼的王爷。因其性情暴戾,手段狠辣,朝中无人敢轻易提及。而边关军饷亏空,更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

北疆苦寒,士兵全靠军饷度日,若是粮草不济,很可能引发兵变。这两者凑在一起,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像堆在干柴上的火星,随时可能燃起滔天大火。

沈璃心头剧震,指尖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低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将散乱的奏折往一起拢。肩膀微微颤抖,不是装的

——

她是真的怕,怕这惊天的秘密会烫烂她的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殿内明黄的窗纸上,慕容翊的侧影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响动从未发生,连握着朱笔的手都没晃一下。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那道透过窗纸投来的目光,冷得像殿角的冰棱,正一寸寸刮过她的脊背,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混账东西!”

赵德全的声音从殿内炸响,他快步走出来,绛色的蟒纹袖摆扫过门槛,一脚踹在小太监身上,“让你端个茶都毛手毛脚,惊扰了圣驾,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被踹得趴在地上,胸口撞上一块茶盏碎片,疼得闷哼一声,却连哭都不敢,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很快就渗出血迹。赵德全骂骂咧咧地弯腰拾捡奏折,枯瘦的手指捏着奏折边角,像捏着什么脏东西。看到沈璃也在帮忙,他脸色更沉,嘴角撇出一抹讥讽:“沈女史倒是好心,只是这宫里的规矩,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该碰的别多碰。”

沈璃的手猛地一顿,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宣纸的粗糙感。她垂首道:“公公教训的是,奴婢只是怕耽误了陛下用茶。”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德全冷哼一声,将奏折拢在一起,又狠狠瞪了沈璃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

“算你识相”,才捧着奏折进了殿。殿门被他

“吱呀”

一声关上,将所有的光线和威压都锁在了里面,也像一把锁,扣在了沈璃的心上。

沈璃仍垂手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方才那匆匆一瞥,定王萧珩的名字像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与三年前父亲被定罪时卷宗里的

“与北疆私通”

字样重叠在一起。当时她只当是欲加之罪,如今想来,难道真的与定王有关?父亲的死,会不会也牵扯其中?

“还愣着干什么?”

赵德全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见沈璃还站在原地,语气愈发不善,“陛下说了,今日的香还合宜,你退下吧。”

沈璃这才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是。”

她转身沿着回廊往外走,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棉花上。廊下的宫灯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看得她浑身发毛。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跟在她身后,像附骨之疽,直到她走出紫宸殿的红墙范围,那道目光才像被墙挡住般消失。

回到尚药局的偏院时,已是亥时。同屋的春桃已经睡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小猫似的。沈璃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嘴唇毫无血色。她伸出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颤,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她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白天采摘的甘菊。干枯的花瓣呈淡金色,带着阳光的气息。指尖抚过干燥的花瓣,粗糙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

“定王萧珩”“军饷亏空”

这几个字,像魔咒般挥之不去。定王手握兵权,若真与军饷亏空有关,那背后牵扯的势力定然不小,甚至可能动摇国本。慕容翊对此是早已知晓,还是刚刚得知?他方才冷眼旁观,是在试探她,还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觉得她翻不出什么浪?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她拿起一支甘菊,放在鼻尖轻嗅,清苦的香气像一道清泉,稍稍平复了她躁动的心绪。她知道,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一件大事,从今往后,这紫宸殿的香,怕是更难调了。她就像走在薄冰上,稍不留意,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次日,沈璃依旧在戌时初刻来到紫宸殿外。秋露重,她的鞋尖沾了些湿漉漉的凉意,指尖捧着的香炉却温度恰好

——

她提前半个时辰就点燃了香,反复调试了三次,才敢送来。赵德全接过香炉时,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像鹰隼打量猎物,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沈璃垂眸敛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所有情绪都藏在里面,装作若无其事,心中却早已绷紧了弦,像拉满的弓。

殿内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朱笔划过宣纸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沙沙”

声密集得像急雨打在窗上。沈璃站在廊下,能听到慕容翊偶尔发出的低斥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声音里的怒火像烧红的烙铁,隔着窗纸都能感觉到灼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赵德全捧着一个描金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燕窝,晶莹剔透的燕丝在白瓷碗里泛着光,显然是给慕容翊准备的宵夜。他看到沈璃,突然停下脚步,脸上堆起假笑,像戴着一张面具:“沈女史,你说这燕窝是加些冰糖好,还是加些蜂蜜好?”

沈璃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定了定神,如实答道:“陛下近日肝火旺盛,冰糖性凉,加些冰糖更宜。蜂蜜虽甜,却易生湿热。”

赵德全点点头,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又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昨日那小太监,你可知陛下是如何处置的?”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低声道:“奴婢不知。”

“杖责二十,发往浣衣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