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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1/2)

1987我的年代书旗小说

车子停稳后,肖涵没有立刻下车。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树皮斑驳,像极了父亲年轻时握着锄头的手。风一吹,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车顶,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逢腊月二十三小年,母亲总在树下支起一口铁锅熬糖瓜,甜香四溢,引得整条巷子的孩子都来蹭热闹。

“怎么了?”李恒轻声问,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我在想,”她缓缓开口,“我们是不是该把爸妈接去城里住一阵?这老屋冬天太冷,炉子漏烟,前天晚上我闻了一夜煤气味。”

李恒点点头:“我也想过。可你妈舍不得这屋子,更舍不得村口那块菜地。她说那是你爸生前最后一季种下的。”

肖涵闭了闭眼。父亲去世已八年,坟在后山向阳坡上,每年清明她都带着花束上去,摆一瓶十八香辣酱他知道她爱吃这个,临终前还念叨:“闺女做的酱,比我当年腌的咸菜还下饭。”

屋里传来张母的声音:“涵涵!粥要凉啦!”

两人这才下车。刚踏进院门,阳成就从厢房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份传真纸,脸色有些发白:“出事了。”

肖涵接过一看,是苏北新厂施工方传来的紧急通知:因连日冻雨,原定今日浇筑的地基混凝土无法凝固,工期至少延误七天。而他们与当地县政府签的协议里明确写着若未能在春节前完成主体建设,将取消三年税收减免政策。

“七天……”她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掐进纸边,“发布会后第三天就要动工剪彩,现在倒好,连地基都没打好。”

“要不要换施工队?”阳成急道,“我知道徐州有家国企建筑公司,专做食品厂房,速度快,质量也过硬。”

“来不及招标。”李恒插话,“而且临时换人,交接混乱,反而更容易出问题。”

肖涵站在院子里,寒风吹得她围巾猎猎作响。她忽然抬头看向李恒:“你还记得咱们大学实习那会儿,在农科院帮忙建温室大棚的事吗?”

他一愣:“你是说……用草木灰混合石灰提前升温,加速水泥固化?”

“对。”她眼中闪过锐光,“苏北那边不是有两家废弃窑厂吗?黄昭仪表哥就在那儿当厂长。咱们可以调一批废热蒸汽管道过去,埋进地基下面,形成地下暖棚。只要温度提到五度以上,混凝土就能正常凝固。”

阳成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我马上联系黄姐,让她今晚就去谈!”

“不止如此。”肖涵转身走向堂屋,“我要给所有工地工人每人发一件加厚羽绒服、两副防寒手套,再配三餐热汤。人在暖和的地方干活才有效率。另外,让财务预支半个月工资,让他们安心留下来加班。”

李恒看着她背影,低声对阳成说:“她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神就像刀锋一样亮。”

傍晚时分,消息陆续传来:黄昭仪已说服窑厂无偿提供蒸汽设备;蔡宏洁联系了三家本地劳务公司,承诺额外支付百分之三十工时费招募夜班工人;张志勇则通过交通局关系,协调出一条绿色通道,确保建材运输不受天气影响。

唯一卡壳的是电力增容审批。供电局回复说,需等市局下周开会讨论才能批复。

“等不起。”肖涵拨通电话,直接打给了省能源厅一位曾在株洲基地考察时结识的副厅长。十五分钟后,对方回电:“特事特办,明天上午八点前派工程车过去接线。”

挂掉电话,她长舒一口气,却见李恒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红糖姜水。

“喝点热的。”他说,“你嘴唇都白了。”

她接过碗,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印记。“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不像个女人了?”她忽然问。

“你本来就不需要像谁。”他坐在炕沿,轻轻替她揉太阳穴,“你是肖涵,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也是十八香的主心骨。这些身份,没一个要求你温柔似水。”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不停转,不敢停。怕一停下,所有人心血就白费了。”

“那就让我替你扛一阵。”他低声道,“我可以申请半年无薪假,全职帮你盯项目进度。”

她猛地抬头:“不行!你的职称评审就在这两年,不能断岗。”

“职称能有你重要?”他笑了,“再说,我早就是副主任医师了。差的不是资历,是时间。而现在,是你最需要我的时候。”

她怔住,眼眶慢慢泛红。

第二天清晨,肖涵照例五点起床。厨房里,张母已经熬好了小米粥,灶台上蒸着红薯和玉米。母女俩并肩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直到肖涵起身穿衣,张母才拉住她的手:“闺女,妈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但我知道一点人活着,不能光顾往前冲。”

“嗯。”她点头。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咱家涵涵有大志气,别拖她后腿’。”老人抹了把眼角,“所以我答应你,开春就跟你去城里住。但这老屋不能拆,留着,是你回家的根。”

肖涵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七点半,车队再次出发。这次除了他们夫妻,还有阳成和一名技术员随行。高速路上,肖涵打开笔记本电脑,召开远程会议。屏幕上,蔡宏洁正在汇报华东区商超入驻进展:“沃尔玛华东系统已确认首批进货三千箱,但要求我们必须在元宵节前完成冷链配送体系建设,否则取消年度战略合作资格。”

“冷链?”肖涵皱眉,“我们现在只有常温仓储。”

“我知道一家濒临倒闭的冷冻物流公司。”李恒忽然说,“老板是我高中同学,去年孩子重病,欠了一百多万。他一直想找买家接手,价格很便宜。”

肖涵眼睛一亮:“地址发我,下午我就去看。”

中午抵达苏北工地,现场景象让她心头一紧:泥浆横流,钢筋裸露,十几名工人裹着军大衣蹲在帐篷外啃冷馒头。项目经理迎上来,一脸愧疚:“肖总,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可这鬼天气……”

“不怪你们。”她脱下高跟鞋,换上工地靴,踩进泥地里,“带我去看看地基情况。”

技术人员打开图纸讲解时,她忽然注意到一处细节:“这里的设计标高比周边高出四十厘米?为什么?”

“为了防洪。”对方答,“这片地原来是洼地,二十年前发过大水。”

肖涵沉默片刻,转身对阳成说:“通知设计院,重新出图。把厂区整体降低二十厘米,利用自然坡度排水。既能省下防水材料成本,又能加快施工速度。”

“可这样会影响形象啊!”项目经理急了,“人家工厂都是越修越高,咱们反倒往下挖?”

“我要的是实用,不是面子。”她冷冷道,“记住,十八香从来不是靠外表吃饭的品牌。”

下午三点,她驱车前往那家冷冻物流公司。公司位于城郊工业园区,厂房破败,铁门锈迹斑斑。负责人老周四十出头,头发花白,见到肖涵竟当场跪下:“求您救救我儿子!他还要做第三次手术……”

肖涵扶起他:“先说公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