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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猫鼠总论(3M 曲) (5/8)

报告厅后排传来抽气声,细微却清晰。米凡想起去年在亚马逊雨林考察,向导指着被烧尽的林地说:“美洲豹消失后,鹿群也活不成,它们会把草啃光,最后饿死在自己啃出的荒漠里。”

向导的草帽边缘破了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他黝黑的手臂上投下圆圆的光斑。当时他以为是生态平衡,此刻才明白那是

“自在法则”

最残酷的具象。

“第二法则:当任一物种自我灭绝,关联物种同时灭绝。”

他看向窗外,天空蓝得像块透明的玻璃,“比如男人、女人、双性人,三维同体,一维灭绝则全维灭绝。”

台下有位女教授轻轻握住了身边同伴的手,那是她的助手,也是她相守多年的同性伴侣。她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指节紧扣,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素银戒指。米凡看见她们交握的手指,忽然想起蓝德的实验报告里写着:“实验体存在双性染色体特征,xxy

型,表现为中性体征。”

报告的右下角贴着张蓝德的照片,十三岁的少年穿着白大褂,嘴角带着腼腆的笑,身后是排列整齐的实验瓶,像片透明的森林。原来理论早就在实验体身上埋下了伏笔,只等他来揭开。

“所以,当老鼠被吃到最后一个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沉睡的生灵,“根据第一法则,猫会同时灭绝。不是饿死,是同类相食

——

强者灭绝弱者时,其实是在亲手挖掘自己的坟墓。”

粉笔从他手中滑落,这次没有断,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讲台边缘。他弯腰去捡时,看见讲台下藏着半块桂花糕,是今早都督带来的,用油纸包着,说是

“老家的特产,糯米做的,养胃”。油纸边缘印着模糊的

“福”

字,是手工拓印的痕迹。他当时没吃,此刻糕点上落了层粉笔灰,像撒了层薄薄的霜。

“一切物种在总量上都是无量质物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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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是守变的。”

他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讲台边缘的桂花糕,油纸发出细微的声响,“高斯!一个伟大而渺小的巨人!”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忽然想起十七岁在图书馆翻到的那本《算术研究》,书页泛黄发脆,翻动时发出

“簌簌”

的轻响,像枯叶落地。扉页上有前辈用铅笔写的批注:“无限量是幽灵,抓不住的,不如敬而远之。”

批注人的名字被墨水晕染了,只能看清

“李”

字的上半部分。那天他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管理员锁门时说:“小伙子,高斯的东西太深,别陷进去,会把自己绕晕的。”

管理员的钥匙串上挂着个算盘珠,是紫檀木的,被磨得油光锃亮。

“高斯说无限量不能作为实体,这只适用于代数。”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忽略了它的物理能动结构!无限量在物理上是‘无量质’,有限量才是‘有量质’!”

他猛地一拍黑板,粉笔灰腾起又落下,像场微型的雪,落在他的肩头和讲台的教案上。教案的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夹在里面的张照片

——

是蓝德刚进实验室时拍的,手里举着自己做的

dna

双螺旋模型,模型是用吸管和彩泥做的,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机。“大家能理解这一点吗?”

报告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规律而沉重。张院士放下了放大镜,镜片在桌上反射出小小的彩虹;李教授的手离开了口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在计算什么;周明的钢笔停在半空,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文,空气仿佛凝固了。米凡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真是可惜,高斯不是通才,他的数学无法通向物理世界。所以我说,分科是自然科学的巨大灾难,所谓的那些什么家,都是蹩足的学奴!”

“学奴”

两个字像石子投进静水,激起细碎的涟漪,在人群中悄然扩散。有人皱起眉,有人低下头,还有人偷偷看都督

——

他曾在军事学院教过物理,最恨人说

“分科无用”,总说

“术业有专攻,各司其职方能成大事”。都督的父亲是位老军工,临终前还握着他的手说

“把一门手艺做精,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但此刻都督只是望着米凡,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雨后的湖面,倒映着天空的蓝和岸边的树,层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