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4章 公子魅影 (2/3)

其眸:

“最是那双眼…天啊!不敢细看,却又忍不住不看!那眼中仿佛藏着万种风情,万般故事,似有千言万语,缠绵悱恻,如春水初生的涟漪,如秋波脉脉的暗送,眼波流转间,轻易便能撩动心弦最深处无人触及的角落,勾起人心中最隐秘的柔情与渴望。可当你心神彻底为之摇曳、失魂落魄地凝神望去,试图捕捉那醉人的风情时…所有的旖旎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片冰冷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虚无!深邃、空洞,仿佛连光线和灵魂都能彻底吞噬的绝对黑暗!那是焚尽八荒、不死不休的幽冥业火!能将人的魂魄都吸摄进去,在那无边的怨恨之火中反复灼烧、寸寸碾碎成灰烬,连哀嚎都无法发出!一眼天堂,一眼地狱,一眼…万劫不复!”

这些充满了极致迷恋与极致恐惧的描绘,如同最上等的罂粟膏,让云月公子的形象在江湖的集体想象中不断发酵、膨胀、变异。她已不再是简单的复仇者,而是被塑造成了死亡本身与极致毁灭美学的恐怖化身;是冰冷无情、执掌生杀予夺的幽冥审判修罗,亦是令人心魂俱碎、甘愿为之献祭一切包括灵魂的绝代妖魅。她的名字本身,就成了一种禁忌的魔咒,一种混合着致命吸引与终极毁灭的符号。

在这无数被云月公子的传说搅动心魂的人中,江南世家公子柳文轩的故事,最为凄艳,也最为轰动,如同一曲用生命谱写的绝唱,为云月公子的致命魅力做了最残酷也最动人的注脚。

柳文轩,年方二十六,出身江南诗礼簪缨之族,家世清贵。自幼聪慧过人,诗画双绝,尤擅工笔人物与山水写意,笔触细腻传神,意境空灵悠远。其诗词清丽婉约,又暗含风骨,在江南文坛素有“柳七公子”之美誉。加之容貌俊雅,气质温润如玉,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实乃翩翩浊世佳公子,是无数闺阁少女的梦中人。他的人生本应如江南的烟雨杏花,温婉宁静,充满诗情画意。

一切的转折,始于他一次心血来潮的西北游历。或许是厌倦了江南的精致柔靡,或许是骨子里文人墨客对“大漠孤烟直”的浪漫向往,他带着几名仆从和画具,踏上了通往西域的漫漫古道。

那一日,行程已近戈壁边缘。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无垠的沙丘染成一片壮丽而残酷的金红。风沙渐起,呼啸着掠过嶙峋的怪石。柳文轩站在一处被风蚀得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雅丹高地上,极目远眺。仆从们在下方避风处安顿骆驼和马匹。

就在那血色的落日即将沉入地平线的一刹那,风沙似乎诡异地停滞了一瞬。天地间一片沉寂。柳文轩的目光被远处地平线上骤然出现的景象牢牢攫住——

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迷雾,毫无征兆地翻滚涌现,如同大地喷涌的污血,瞬间侵占了半幅天空。在那翻腾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血色迷雾中心,一幢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建筑的虚影拔地而起!它并非砖石所筑,而是由无数粗壮虬结、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流淌着暗红脉络的妖异藤蔓盘绕、扭曲、纠缠而成!藤蔓上开满了密密麻麻、妖艳欲滴的血色花朵,正是传说中的曼珠沙华!整个楼阁虚影在血色夕阳与迷雾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非人间的、令人窒息的诡谲壮丽,仿佛从地狱深处直接投影到人间的幽冥神殿!

而就在那藤蔓楼阁最高、最尖锐的塔尖之巅,一抹身影临风而立。

距离极远,远到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和那抹刺目的红。但就在那一瞬间,柳文轩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的灵魂深处,仿佛被一道来自九幽的闪电狠狠劈中!

他看到了那肆意飞扬的如墨青丝,看到了那在血色天幕下猎猎舞动的、仿佛流淌着暗火的猩红衣袂!看到了那身影遗世独立的孤绝姿态!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所散发出的、混合着极致妖异、极致风华与极致毁灭气息的“神”,如同最霸道的烙印,瞬间穿透了时空的距离,狠狠地刻印在他的灵魂最深处!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人间一切美的极致存在!是毁灭与创造、死亡与生机的矛盾统一体!

仅仅一瞥,风沙复又呼啸,血色迷雾与那诡谲的藤阁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柳文轩知道,他看见了。看见了传说中的云月阁,看见了…那抹红影。

仆从们在高地下呼唤他,他却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久久不能动弹。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两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泪水。

回到江南锦绣之地,回到那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温柔乡,柳文轩却如同彻底换了一个魂魄。

往日的诗朋酒友邀约,他闭门谢客。连最亲近的父母姐妹,他也避而不见。整日将自己锁在书房里,茶饭不思,形容迅速枯槁下去。书房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揉成一团的宣纸,墨迹斑斑。家人只听得里面时而传出低沉如野兽般的痴笑,时而变成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时而又变成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

他对着铺开的、上好的雪浪宣纸,提笔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墨汁滴落,污了纸面。然而,他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仿佛灵魂中所有的火焰都集中在了笔尖。

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的挣扎后,他终于落笔了。笔锋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力透纸背,墨迹淋漓,仿佛每一笔都在燃烧他的生命精血: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

刀剑加身,烈火焚躯,化作尘埃飘散于这戈壁风沙之中…

这些结局,我皆可接受,眉头亦不会皱一下。

但我只求…只求能再望她一眼,

仅仅一眼。

万般柔情,便如决堤之水,汹涌地漫上心头,

淹没了所有理智与恐惧。”

写完这字字泣血的心声,他痴痴地望着那墨迹未干的字句,眼神迷离而空洞,仿佛那白纸黑字间,真的能再次映出那戈壁落日下的惊鸿艳影,那抹刻骨铭心的红。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良久,他胸中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要将他整个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悸动,再次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猛地抓起笔,蘸饱了浓墨,在那纸页的大片空白处,以一种更加急促、更加狂乱、几乎要将纸张戳破的笔触,添上了一行字,如同绝望的呐喊,也如同最终的献祭:

“云月公子,你的眼神藏着万种风情,如丝如缕,如钩如锁,不经意间便撩动了心弦,

却又在下一刻将其寸寸绞碎…

此等蚀骨滋味,纵是立时死了,也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的“饴”字最后一笔拖曳得极长,带着一种灵魂被抽离般的虚弱。柳文轩掷笔于地,发出一声脆响。他仰起头,望着书房雕花的屋顶,发出一阵嘶哑而绝望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看破一切的痴狂与一种近乎解脱的诡异快意!笑声未歇,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溅洒在洁白的宣纸上!猩红的血珠在墨迹间滚动、晕染,将那“死”字和“甘之如饴”浸染得更加刺目、更加惊心动魄!

柳文轩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