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章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慈宁宫的哀嚎声久久不散,悲戚之气漫遍宫闱,公主哭至脱力,昏昏沉沉靠在驸马肩头。

驸马紧搂着她,面色惨白又满是悲愤,殿内宫人皆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触怒龙颜。

御座上的皇帝看着女儿肝肠寸断的模样,心头怒火滔天,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强压着翻涌的戾气,沉声安抚:“皇儿莫要再哭,伤了自身根基,朕向你保证,定将这凶徒碎尸万段,为你府中百条冤魂报仇雪恨。”

公主闻言,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袖中颤巍巍取出一个锦盒,递到近身内侍手中,声音嘶哑破碎:“父皇……这是儿臣在云丫头身旁、案几角落找到的,一个还留着残香、未燃尽的铜炉……除此之外,府中再无其他线索,求父皇……一定要查到底。”

内侍捧着锦盒快步呈上,皇帝打开一看,只见那铜炉小巧精致,炉身刻着细碎暗纹,内里还残留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灰,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绝非宫中常用的熏香味道,显然是凶手留下的关键证物。

龙颜彻底震怒,皇帝猛地将锦盒扣在御案上厉声对着殿外喝道:“来人!即刻去刑部传池鱼,速来御书房候命,不得有误!”

传旨内侍领命,脚步匆匆奔出慈宁宫,一路疾驰往慎刑司而去。

御书房里,两人笔挺地分立两侧,像是刻意为之,隔着老远的距离。

乍眼看去,一黑一白,活脱脱像棋盘上对峙的兵将,浑身透着股不对付的劲儿。

池鱼:“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地上的蛤蟆死皮赖脸堆成山。”

御猫:“区区一介文官,竟敢在此含沙射影,究竟是在骂谁?”

池鱼:“谁身上穿了黑,就只管骂谁。”

御猫:“你信不信,我这一刀下去,要你小命不保。”

池鱼:“来啊,冲着这儿砍!一刀下去碗大疤,这世上离了谁,日子都照样转。”

御猫看着对方纤细的手指扯开衣襟,露出雪白细嫩的脖颈,心头莫名一晃:“难不成……这祸害竟是女扮男装?”

他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沉下脸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破了个案子,就尾巴翘上天了。别忘了,你这提刑官的位子,是踩着谁的头才坐上去的!”

池鱼:“呵,我就说每次见着你,总跟饿疯了要啃破竹似的,劲头十足,原来是在替某位老人家打抱不平。想来,也是他告诉你的吧?那位有没有跟你说,自个是怎么扰乱刑侦秩序,极度自负,差点告密相国大人,让整个慎刑司全军覆没?”

御猫梗着脖子:“你少血口喷人!明明……”

池鱼挑眉轻笑:“明明什么?御猫大人人脉通天,去打听一圈不就知道了?”

御猫气得炸毛:“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临阵倒戈全偏着你!说,你到底塞了什么好处?”

池鱼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哟喂,大人可别乱攀咬。本官两年前实打实考了榜眼,入了慎刑司。人生地不熟的,我能靠啥?钱?我无父无母,一路打零工才熬到京城,就那点俸禄,你看我这清瘦模样,像腰缠万贯的主?还是说……坊间传我靠美色?我一个七尺男儿,凭这张脸去迷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糙汉?想想都瘆得慌。”

御猫一时语塞:“你…你简直…”

池鱼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我,不会说话就莫要说话,傻大猫一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御猫心里暗自腹诽:到底谁傻?顶着张水嫩小脸张牙舞爪,蠢得要命。还说不靠美色?师父说得没错,分明就是狐媚惑主!

池鱼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你这什么眼神?背地里又在嘀咕我坏话?”

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刚扑过去,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按在了头顶。

他气得手脚乱蹬,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只能在那只手掌下徒劳地炸毛。而御猫就这么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闹腾。(一白一黑两只猫儿扑腾着小手打闹的既视感)

不过半柱香功夫,皇帝带着些疲惫,踏入御书房。

池鱼立马身姿挺拔,脸上褪去了跟御猫拌嘴时的戏谑跳脱,只剩沉稳机敏。

他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利落:“下官池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压着心头怒火,指了指御案上的铜炉,语气凝重无比:“池鱼,你起身来看。驸马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一百零八条人命含冤而死,公主贴身侍女更是被生生挖心,惨绝人寰,现场只留下这一个未燃尽香的铜炉,你是朕钦点的提刑官,断案查凶最是拿手,此案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百条冤魂,朕命你即刻全权接手此案,彻查铜炉来历、香方出处,务必尽快揪出真凶,不得有半点疏漏!”

池鱼缓步上前,拿起那铜炉,指尖轻轻摩挲着炉身暗纹,又凑近鼻尖轻嗅残香,眉头微蹙,细细端详片刻。

随即拱手躬身,神色郑重:“陛下放心,下官领旨。这炉中残香气味冷冽,炉身暗纹别致,绝非民间寻常物件,凶手留下此物,要么是疏忽,要么是刻意挑衅,下官即刻前往驸马府查验现场,复验所有尸身,再顺藤摸瓜追查香方与铜炉来源,定能寻到破绽,将真凶缉拿归案,给陛下、公主以及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皇帝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沉声道:“好,孤允你便宜行事,三法司之人任你调遣,若有阻碍,随时禀报。孤就在御书房等你的消息,切记,此案务必严查,绝不姑息!”

“下官遵旨!”

“御猫接旨!”

“微臣在!”

“凶手行凶乖张,手段残忍,竟在公主府犯下这等灭门血案。朕今日命你与池鱼一道,即刻赶往驸马府邸,协助他彻查此案,重建现场。若有不法之徒有心为难、阻挠查案,许你二人先斩后奏,不必有所芥蒂!”

御猫腰间佩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轻鸣。

他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虽稳,却藏着一股锋锐的戾气:“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早日擒获真凶,为冤魂昭雪!”

两人齐齐躬身,步调一致地倒退至门外,没有半分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