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2章 石碑无言,其背有声 (2/4)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如同一只沉默的乌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委会大院门口。

车上下来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

村支书老杨头陪着笑脸迎上去,却被对方不带一丝感情的公事公办给顶了回来:“我们是县文旅局的。”

为首的中年干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沈玖身上,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调宣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相关规定,青禾村沈氏贞节牌坊,系我县登记在册的县级保护文物。经研究决定,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以任何形式对该文物本体进行改动、涂刻或附加铭文。请相关人员立即停止一切不当行为,否则,将依法追究责任!”

话音落下,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什么贞节牌坊?那是镇曲碑!”

一个年轻的女匠忍不住反驳。

那干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官方备案名称就是‘沈氏节妇坊’。历史自有公论,不是你们说改就能改的。文件留下,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转身上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院子错愕、愤怒的村民,和那份冰冷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通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午,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

县志办主任郑文澜,以个人名义,正式向县人民法院递交了行政诉讼状,状告沈玖及青禾村《女匠谱》编委会,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立即停止

“污损历史建筑、歪曲地方文化”

的违法行为,并公开道歉。

消息一出,满村哗然!

“郑文澜?他不是前阵子才去云娘奶奶坟前下跪道歉吗?”

“这是唱的哪一出?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我就说读书人的心思最难懂,这一跪,怕不是跪给活人看的戏吧!”

在提交给法院的材料中,郑文澜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痛陈

“民间情绪对学术严谨性的冲击”,声称

“即便历史记载存在偏差,也应由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遵循严格的考证与修复程序进行修正,绝非以一种近乎报复的、情绪化的方式,去亵渎承载着地域集体记忆的文化遗产。”

他的措辞冠冕堂皇,充满了对

“程序正义”

“学术权威”

的扞卫。

只是,在这份看似公允的陈述中,他依旧如修订县志时一样,巧妙地隐去了最关键的一点

——

他自己的母亲,郑氏秀禾,也曾是青禾村的一名酿酒女匠,也曾是那段被抹去的历史中,一个无名的牺牲品。

这一纸诉状,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村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可以不理会文旅局的一纸公文,但法院的传票,却带着国家法律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玖,这可咋办?真要跟公家对簿公堂?”

老支书愁得一夜没睡,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是啊,民不与官斗,自古就是这个理。万一输了,咱们这‘麦田秋’项目……”

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

前几日还万众一心的局面,开始出现了裂痕。

沈玖没有去安抚任何人。

她把自己关进了祖宅那间阴暗潮湿的地窖里。

这里是

“麦田秋”

的起点,也是她与奶奶沈云娘之间,联系最深的地方。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腐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百年菌群的陈旧窖香。

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地窖中央,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