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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碑是碎的,魂是全的 (2/3)

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夹杂着尖锐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深夜,油灯如豆。

一个瘦弱的女子跪坐在曲房地上,用纤细的毛笔在桑皮纸上疾书。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鞭痕。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她抱着一个刚刚成型的曲块,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

为护住怀中的“命”,她失足滑入山沟,任由冰冷的雨水和石子划破脸颊,却仍用身体死死护住曲块。

——那是肃杀的祠堂,几十个黑压压的族老端坐堂上,目光如刀。

她孤零零地跪在中央,面前是一个火盆。

族老将一卷写满了字的手稿,狠狠掷入火中,火苗“腾”地一下蹿起,吞噬了纸张,也烧尽了她眼中最后的光。

“不……不要……”

沈玖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窖壁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不是幻觉。

那是……沈云娘的记忆!

是被这块石碑烙印下来的,最深刻的执念与不甘!

她稳住心神,立刻拨通了陆川的电话:

“陆川,我需要你帮忙。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你用最强的ai图像增强技术,分析一下上面的痕迹,看看能不能还原出什么。”

半小时后,陆川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沈玖,这……这是什么?这些划痕……经过三维建模和纹理锐化,还原出了一行字。像是用簪子尖或是指甲,匆匆刻下,字迹潦草却依稀可辨。”

“念。”沈玖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陆川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吾创秋露引子,曲成之日,即吾逐门之时。”

我创制了“秋露”酒引,当酒曲大成的那一天,也就是我被逐出家门的时候。

这句话,犹如惊雷划破夜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雾。

沈玖挂断电话,立刻又打给了李律师。

她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和盘托出,声音冷静得可怕:

“李律师,顺着‘沈云娘’和‘秋露引子’这两条线,去查!县志、地方手札,甚至是丰禾集团早年收购的那些民间档案,都不要放过!”

两天后,李律师的邮件,如期而至。

他在县志的一份微缩胶片中,找到了一条被后人手写补录的批注,字迹很小,藏在页脚:“光绪廿三年,大旱,乡人多流离。沈氏旁支女沈某,献曲法以工代赈,救活乡邻数百,然族规森严,未录其名。”

更惊人地发现,来自丰禾集团早年从一个晋商后人手中收购的一份酿酒手札。

手札的作者在后记中提到,他曾有幸一睹传说中的‘云娘秘方’,然原稿仅三页,一页于云娘受族议时,当众焚于祠堂;一页被他重金购得,后随商队辗转流落至山西;最后一页,却杳无踪迹。

李律师在邮件最后写道:“沈总,我几乎可以断定,您从系统中得到的那份《神曲酿造法》残卷,就是当年流落到晋商手中的那一页。它之所以‘残’,并非不完整,而是……被人为地阉割了。上面仅余制曲之‘术’,却湮没了创制者的‘魂’,更抹去了她的性别印记。它成了一个可以被任何男性继承的、安全的、符合宗法伦理的‘男性版本’。”

看着那“男性版本”四个字,沈玖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祠堂火光中,眼神死寂的女子。

原来,这传承的血脉,自始便被人为地斩断了一条主根。

“同脉社”的年度大会,定在三天后。这一次,大会将首次采用网络直播的形式,向全网公开。

沈玖决定,就在这场大会上,将残碑与真相,公之于众。

然而,就在大会的前一夜,陆川的加密电话,急促地响起:

“沈玖,情况不对!”他的声音异常严肃,“我们的舆情监控系统捕捉到了异常信号。无数水军账号如暗流般悄然集结,关键词如利刃般刺出——‘青禾村’、‘沈玖’、‘篡改历史’、‘女德’……源头ip,如同一条隐秘的线索,直指丰禾集团的公关合作公司。他们……似乎预判了你的行动,准备在你发声的瞬间,就发动毁灭性的舆论反扑!”

沈玖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窗外,月光如银色的薄纱,轻轻洒落,带着一丝凉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他们想用‘祖宗之法’来压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祖宗’。”

她挂断电话,看向桌上那份重新拟定的会议流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会直播,如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