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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风一吹,旧账就翻了页 (2/3)

陆川立刻切换到其他年份的图片。二十年前,十年前,五年前……无论土地是种着作物还是在休耕期,那种独特的、如同编织物一般的犁痕,始终存在。

它就像一个刻在土地上的隐秘签名。

“我明白了。”陆川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玖,“这片地,不只是一片撂荒地。它是一部活着的农耕史!这种‘三行交错犁法’,只存在于口述记忆里,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如果我们能证明这片土地是这种活态农耕文化的唯一载体,我们就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至少能争取到一个缓冲期!”

“可是,”一旁的阿娟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文化’,怎么让县里的领导,让丰禾集团的人‘看见’?”

是啊,怎么看见?

看不见的犁法,听不见的传承。

沈玖沉默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腕上轻轻划过,那里,签到系统冰冷的触感仿佛在回应她的思绪。

【“未来回响”第三阶段待激活——需在非本村地点,触发一次深度历史共鸣。】

非本村地点……深度历史共鸣……

沈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李家洼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坡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颠簸在乡间小路上,载着沈玖、阿娟、许伯,以及几只造型古朴的陶瓮。

车子直接开到了李家洼西坡下。

坡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边,是西装革履的丰禾集团代表,簇拥着几位县里的干部,正对着图纸指指点点,意气风发。

另一边,是李家洼的族老和男人们,他们神色复杂,既有对金钱的渴望,又有面对同村女眷时的局促。

而坡地的正中央,李家洼的几十个女人站成一排,像一道脆弱却坚决的堤坝,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气氛剑拔弩张。

“沈玖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三轮车。

丰禾集团的负责人姓王,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这位就是青禾村的沈小姐吧?久仰大名。不过,这是我们集团和李家洼村的内部事务,您是不是……”

沈玖没理他,径直走到那群女人面前。

她让许伯将那几只陶瓮在田埂中央一字排开。那是一种古老的扩音装置,在没有电的年代,村里唱大戏就靠它把声音传遍全场。

“各位叔伯,各位领导。”沈玖站上田埂,声音清亮,穿过晨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今天来,不是来闹事,也不是来阻碍李家洼村发展。我们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片地,在被叫做‘地块编号734’之前,它叫什么?”

人群一片寂静。

沈玖转向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那是阿秀的婆婆,也是当年共耕契约的签订者之一。

“刘阿婆,您来告诉大家。”

刘阿婆嘴唇哆嗦着,看了一眼那些男人,又看了一眼沈玖鼓励的眼神,终于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陶瓮的开口,像是对着自己的心窝子说话。

“它……它没名字。”

“荒年的时候,男人都出去逃活路了,村里只剩下我们这些女人和老的少的。眼看就要断粮了,我们几个村的姐妹们就凑在一起,偷偷开了这片没人要的乱石坡。”

她的声音通过陶瓮的共鸣,变得悠远而沉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时候,族里不许女人碰犁,说是不吉利。我们都是半夜偷偷干。石头把手磨得全是血,我们就用泥巴糊上。没有壮劳力,我们就想出了这个‘三行犁’的法子,一个人扶着,两个人拉着……”

“那年春天,我们种下了救命的麦子。可是……可是麦子还没熟,李家三丫、王家二妮、还有赵家的小媳妇……她们三个,没撑过去,饿死了。”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滚滚而下。

“她们就埋在这片地里。我们没给她们立碑,就把最好的麦种,埋在了她们头顶上。我们说好了,只要这片地还在,她们就没死,就还跟我们一起,等着麦子熟。”

风,突然大了。

坡上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玖闭上眼睛,在心里无声地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