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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瑞穗的离去 (3/5)

“晚安,瑞穗阿姨。”

柒月松开推手,和祥子并肩向走廊另一端他们房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瑞穗依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将她的面容笼罩在温柔的阴影里,但柒月清晰地看到了她嘴角那抹未曾消失的、宁静的弧度。

她没有挥手,只是那样安静地注视着,目光如同月光般柔和。

柒月转回头,继续向前走。他身后传来轮椅被女佣推动时碾过地板的细微声响,很轻,很慢,像一片秋叶最终飘落地面,归于寂静。

于深夜中,瑞穗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微微侧着脸,目光投向厚重的窗帘缝隙。

女佣细心地将她安置妥当,盖好被子,熄灭了主灯,只留下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壁灯,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窗帘并未完全拉严,一道清冷的月光顽强地从缝隙中挤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银白的光痕。

瑞穗安静地凝视着那道光痕,看了许久,许久。

身体的感觉很奇特,一种久病之人才能体会到的轻盈感包裹着她。

仿佛这副躯壳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像一件穿了太久、被岁月磨去了形状和重量的旧衣。

双腿从膝盖以下,知觉几乎完全消失了。

她能感觉到那条米白色羊绒毯轻柔地覆盖在脚背上,带来些许暖意,但毯子之下的脚趾、脚踝、小腿,感觉却如此遥远,如同不属于她的异物。

医生的叮嘱言犹在耳:血栓随时可能脱落,随时可能堵塞住某处重要的血管。

她曾平静地问:“大概还有多久?”医生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给出答案。

其实,她也不需要那个答案。她的清单,已经快清点完毕了。

毫无睡意。瑞穗闭上眼睛,清点脑海里的思路。

脑海中并非恐惧的浪潮,而是一幕幕画面、一个个名字、一件件心事,如同溪流般平缓地流淌而过,她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最后的清点。

最重要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她亲眼看到了祥子站在属于她的舞台上。

聚光灯下,女儿的身影挺拔而耀眼,指尖在键盘上跳跃,流淌出的音符如同她幼年初学钢琴时一样干净纯粹,却沉淀了岁月的重量,更深沉,更饱满。

她开口唱了,声音清澈而充满力量。睦的吉他在某个段落灵光乍现,弹奏出谱面之外的高亢变奏,像黑暗中骤然抬头看见的星光。

叫素世的贝斯手落泪了,泪水滴落在贝斯光滑的琴身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瞬间的光芒。

鼓手立希的鼓点,自始至终都像最坚实的磐石,稳稳地承托着每一个跃动的音符和同伴的情绪。

祥子最常提及的主唱灯站在舞台中央,紧紧握着话筒,仿佛要将灵魂深处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歌声里。

够了。她想看的,都已看到。心满意足。

柒月没有登台。

她知道他不会再以乐队成员的身份站在聚光灯下,知道他有自己的道路和合约牵绊,也知道他一直站在侧台的阴影里,目光从未离开过台上的祥子,尤其是她。

他领口那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银丝带,与祥子发间的黑色蝴蝶结,一明一暗,交相辉映。

那是她眼中见过最和谐、最动人的色彩。

未能亲眼看到柒月站在舞台中央,有些许遗憾吗?

或许吧。但转念一想,台上五人那和谐统一的演出服,那场堪称完满的表演,不正是柒月一路引导、支持、守护所结出的硕果吗?

他虽未立于台前,但他的存在,早已融入舞台的每一个角落,乐队的每一次呼吸。

“对不起啊,清告。”她在心底无声地低语。

她曾承诺要与他并肩守护孩子们长大。

如今,她不得不先行一步了。但她记得他单膝跪地许下的承诺——他会继续守护下去,用他的全部。

她知道清告的为人,所以,她可以安心。

“父亲大人,对不起了。”脑海中浮现出丰川定治那张总是严肃板正、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

当年她执意要嫁给清告——一个并非豪门出身的普通人时,父亲勃然大怒。

“丰川家的女儿,嫁给一个普通人?瑞穗,你想清楚了?”

她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最终依然选择了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