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677章 丧魂典·殷九难 (3/7)

阴九幽看着那只狗。

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弯着。

永远弯着。

永远在笑。

黑暗里,又亮起光。

画面浮现——

屠颅峰后山。

一片花圃。

花圃里种满了花,花瓣呈半透明,像冰片一样薄,花蕊是深红色的,会在夜里发光。每一朵花的花瓣上都有一张人脸——模糊的、扭曲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的人脸。那些人脸在不停地变换表情,哭、笑、怒、惧,每时每刻都不相同。

忘川彼岸。

殷九难站在花圃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玉瓶。瓶子里装着的不是水,是血。

他从瓶子里倒出血,浇在花根上。

血落在土里,花轻轻颤了一下,花瓣上的人脸变成了一个老妇人的脸。嘴角上扬,瞳孔放大,恐惧与释然交织。

“你这一生,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殷九难轻声说。

画面一转。

石室里坐着一个老妇人。

一百二十岁,九阴绝脉体质。

殷九难每天坐在石室外面,和她说话。

他跟她讲她那些徒弟是怎么死的。他调查了所有资料,把每个人的死亡时间、地点、方式都查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找到了其中三个人的墓地,把墓中的遗骨挖出来,用“映魂术”还原了他们死前最后一刻的画面。

他用一面铜镜播放给老妇人看。

每天一段。

“你看,这是你的大徒弟李青河。他死的时候七十二岁,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他在死之前喊了你的名字,喊了整整三天三夜。他想让你来救他。但你不在。”

老妇人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这是你的二徒弟赵雁回。她嫁人之后,因为体质特殊,生下的孩子都活不过满月。她生了六个,死了六个。最后一个孩子死的时候,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在雪地里坐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冻硬了,她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手指掰都掰不开。”

老妇人开始发抖。

“这是你的未婚夫孟长卿。他在你被逐出宗门之后,四处寻找解除九阴绝脉的方法。他去了北荒的极寒之地,寻找‘暖魂玉’,被困在冰窟中,一点一点地被冻死。他的遗书里写着:‘告诉阿蘅,我不后悔。’”

老妇人发出一种声音。那不是哭,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动物被夹子夹住时的嘶鸣。

“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因为你而不得善终。”殷九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账单,“但你活了一百二十年。你活得比他们都长。你吃得好,穿得好,甚至还有心情养花。你之前在后山养的那片兰花,我记得,开得不错。”

老妇人终于崩溃了。

她开始哭。那种哭不是流泪,是一种全身都在参与的痉挛。她的身体弓起来,又伸展开,手指抓挠着地面,指甲断裂,指尖渗血。她的嘴里涌出白沫,眼睛里流出的不是泪水,是血水。

殷九难用一个玉瓶接住了这些血泪。

“谢谢你。”他说,语气真诚得像一个花农感谢一场及时雨。

老妇人哭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她死了。

死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嘴角是上扬的,像是在笑,但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大,里面倒映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殷九难把她的血泪浇在花圃里。

第二天,忘川彼岸开出了一朵前所未有的花。

花瓣是纯黑色的,花蕊是血红色的,花瓣上的人脸不再变换表情,而是固定成了那种表情——

嘴角上扬,瞳孔放大,恐惧与释然交织。

画面消散。

殷九难看着阴九幽:

“她叫阿蘅。”

“我用了三十七年,种了那片花圃。”

“用了十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的故事都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