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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8章 渡河夜战 (1/2)

巴依娜说的渡河地点,不在碎叶城正面,也不在上下游任何一处斥候探查过的浅滩。它藏在碎叶河一条废弃的引水渠里。大魏年间碎叶驻军为灌溉屯田开挖的渠道,后来废弃不用,渠口被芦苇和灌木封死了。但渠底是石砌的,吃得住人和马的重量,水深只到小腿。

“这条渠从碎叶河东岸直通西岸,出口在碎叶城西北三里的一片胡杨林里。渠口太隐蔽,绰罗斯的人不知道。”巴依娜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出渠的走向,“但渠里有一段年久失修,顶盖塌了,变成了露天的河道。白天过一定会被发现。”

“那就夜里过。”石牙将树枝接过来,在塌陷处画了个圈,“从这里到胡杨林,三里的路程。三千人摸过去,半个时辰。剩下的主力在天亮前过完。”

“关键是时间。”石头开口了——他一直在角落里削那根木棍,此刻终于削好了,是一支鸣镝,“过河要快,登岸之后更要快。不能给绰罗斯反应的时间。一旦我们站住脚,碎叶城就是瓮中之鳖。”

李继业注视着沙土上的地形图,忽然伸出手指,稳稳地指向了碎叶城西北角楼的位置。

“巴娘,你埋的火药还剩多少?”

“密道里埋了一千斤。绰罗斯回来后加固城防,西北角楼被他改成了临时火药库,堆得比我的还多。”巴依娜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翘,那道刀疤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条活蜈蚣。

“点着了能炸塌角楼吗?”

“能。连城墙都能炸出一个豁口。”

“那好。”李继业将树枝插在碎叶城西北角,“明晚子时,大军渡河。丑时三刻,巴娘点火药。城墙一炸开,石头率苍狼营从豁口突入。我和石叔各带一万人从南北两门同时攻城。必须在卯时之前拿下碎叶全城。”

“城中内应如何策应?”柳如霜问。

巴依娜接过话头:“我的人在火药爆炸后会从里边打开北门。这几天绰罗斯强征民夫修补城墙,我的弟兄混进去了好几个。北门守军有一半是强拉的壮丁,不敢跟大军拼命。”

李继业站起身,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到沙土上那道粗粗的渠线。

“明晚子时。成败在此一举。”

渡河开始的时间比计划晚了一刻。

碎叶河上刮起了风,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声音传出去。李继业命所有人用布条裹住马蹄,刀鞘里塞上棉絮,连马嘴都套了嚼子。三千先头部队摸进废弃水渠时,除了涉水的哗哗声,听不到任何金属碰撞的声响。河水冰凉刺骨,流速虽比主河道慢得多,仍然冲得人站不稳。士卒们互相挽着胳膊,排成六人一排的横队,一步一步往对岸挪。

李继业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一手牵着马,一手按着剑柄。脚下的渠底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滑,三步一趔趄。身后不断传来有人滑倒的闷响和压低了声的咒骂,但队伍没有停过。

一刻钟后,三千先头部队全部摸到了西岸的胡杨林,一个都没掉队。胡杨林里静悄悄的,绰罗斯没有在这里设防。这条废弃水渠果然如巴依娜所说,是绰罗斯城防图上唯一的盲区。

第一拨渡过去后,主力开始跟进。石牙负责组织渡河,老头子站在渠口,用沙哑的嗓子一个百人队一个百人队地报数,节奏压得稳稳当当。两万余人马在夜色中沉默地淌过碎叶河,队伍长得出奇,但一声嘈杂都没有。

丑时刚过,最后一批辎重车被拖上了西岸。

李继业站在胡杨林边,看着碎叶城黝黑的轮廓。城头上几点火把在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哨兵来回走动的身影。

丑时三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角楼方向,一道火光毫无预兆地炸开。那一瞬间照得城下通明,紧接着才是声音——雷一样的闷响,震得地面狠狠跳了一下。

碎叶城的西北角楼塌了半边,城外都能看到黑烟和火光冲天而起。城墙上现出一道豁口,砖石碎屑雨点般落进护城河。

“苍狼营!”石头翻身上马,拔出那柄新换的长柄陌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血色,“跟我冲!”

苍狼营的铁骑从胡杨林中呼啸而出,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向豁口。弓箭兵先放了两轮压阵,箭雨越过城墙飞进城,压哨的几个敌军弓手还没来得及放箭就被钉在了垛口上。

石头冲在最前面。他的马跃过护城河时后蹄差点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栽,硬是靠腿力把马带了回来。然后他过了河,马蹄踏上碎叶城塌墙的碎石堆,陌刀横扫,劈倒一个从烟雾中冲出来的敌军。

苍狼营紧跟在石头身后拥入豁口,杀声震天。

城中也响起了喊杀声——巴依娜的人动手了。混在民夫队伍中的内应各自抽出藏在衣袍下的短刀,从背后结果了守门的军官。北门的千斤闸被两个人拼死摇起来,门闩一拉开,城门轰然洞开。

巴依娜本人没有去北门。她带人杀进了绰罗斯的将军府偏院。她等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每一天都在等今夜。刀砍断了换一把,手里的火把丢进了偏院厢房,火光映出她脸上那道扭曲的疤痕,像一条彻底挣脱了束缚的蜈蚣。

城北,石牙率主力从开启的北门杀入。城南,李继业亲自带队突破南门。石头在城中一路往将军府方向猛插。三路人马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绰罗斯的守军被炸懵了——他们没想到火药是从自己城楼底下炸开的,更没想到攻城部队能在碎叶河涨水的时候一夜渡河。很多士兵在睡梦中惊醒,连甲都来不及披就被斩杀在营房里。

石头在通往将军府的十字街口遭遇了绰罗斯的亲卫营。这些亲卫是绰罗斯从各部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战斗力不弱。双方在街口打了一场硬仗——陌刀对弯刀,铁骑对步战,谁都没有退让。

石头杀得眼红,陌刀已经卷刃三把,全身盔甲上挂满了碎肉和不知谁的骨头碴子,左腿被弯刀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他没感觉一样,还在往前压。亲卫营被一寸一寸地杀退,五十人的战线退了整整半条街,最终在将军府门前崩溃了。

将军府的大门是被石头亲自撞开的。他没用攻城槌,直接抱起一个敌军尸体当肉盾撞了上去,门闩咔嚓一声断裂。他丢下尸体拔出腰间的短刀,大步跨过门槛。

庭院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