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127章 翻江蛟 (2/3)

他霍然站起,脸上的疤痕因为愤怒而充血发红,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蠕动。

“庞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出来的,“他骗我?!”

李继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褚天德在中堂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一掌拍在条案上,那对錾金银壶震得叮当响。“老子走私是不假,但老子走私的东西,从来只卖给大胤人!倭寇的银子老子不收,大食人的金子老子不要!庞安他娘的骗老子把生铁运给绰罗斯的余孽?!”

李继业微微点头。他赌对了——褚天德确实不知道金狼旗的事。

盐帮龙头,说到底还是大胤人。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底线。

褚天德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

“殿下,庞安背后的人,不止金狼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京城里还有人。那个人,能量很大。我褚天德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但那个人……我从没见过面,只知道他姓何。”

何崇。

又是何崇。

“他到底是谁?”李继业问。

褚天德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庞安每次收到他的信,都会变得特别谨慎。有一次庞安喝多了酒,说漏了一句话——‘何先生在京城里,就是陛下也动不了他。’”

李继业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也动不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褚爷,”李继业站起身,郑重地看着褚天德,“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治你的罪。你在江南走私多年,论罪当斩。但你若愿意将功赎罪,帮本王破了庞安和金狼旗的案子,本王可以在陛下面前保你一条命。”

褚天德沉默了很久。

中堂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褚天德忽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草民褚天德,愿意戴罪立功。”

李继业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说话。”

褚天德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殿下要草民做什么?”

“第一,你的人,从现在起,替本王盯着庞安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运了什么货,去了什么地方,本王都要知道。”

褚天德点头:“这个容易。盐帮的兄弟遍布江南,庞安放个屁我都知道是什么时辰放的。”

“第二,”李继业从怀中取出那封何崇写给庞安的信,“这封信的笔迹,你可见过?”

褚天德接过信,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庞安从不让我碰这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李继业压低声音,“你找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护送本王的人去一趟吴淞口外。本王要找到金狼旗在东海上的那座岛。找不到他们的老巢,就永远断不了这条线。”

褚天德的眼睛亮了:“草民的盐船常年在海上跑,东海上的大小岛屿,没有草民的人没去过的。殿下要找人,草民有人;殿下要船,草民也有船。”

李继业点点头,忽然问了一个让褚天德愣住的问题。

“褚爷,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褚天德摸了摸那道狰狞的疤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十五年前,倭寇打到了宁波。草民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乡勇守城。一个倭寇头目砍了我一刀,刀口从左边眼角划到嘴角。草民没死,反手一刀捅进了那倭寇的肚子。”

他顿了顿,又说:“从那以后,草民就走上了这条路。走私也好,盐帮也罢,但有一条——倭寇的银子,草民一分不碰。这是草民给自己立的规矩。”

李继业看着他,忽然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褚爷,不管你这辈子犯了多少事,就凭你十五年前在宁波城墙上那一刀——本王敬你。”

褚天德愣住了。

他盯着李继业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咧嘴笑了,笑容在那张被疤痕撕裂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殿下,草民这辈子,从没服过谁。今天,草民服你。”

李继业走出盐帮总舵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沿着运河往回来福客栈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褚天德这条线,算是拿下了。盐帮遍布江南的眼线和海上的船只,对于追查金狼旗的老巢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褚天德的倒戈,等于断了庞安在江湖上的一条臂膀。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疙瘩。

何崇。

陛下也动不了的人。

朝中谁有这么大的分量?

李继业把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内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勋贵集团的几位老国公——一个一个排除,又一个一个回到原点。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运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一艘乌篷船正从他脚下的桥洞里穿过,船头的渔火晃了晃。

李继业忽然想起钱肃说的那句话——“从不公开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