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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兄弟齐聚 (2/3)

“太潮湿了,被子天天都是湿的。”马大彪唉声叹气,“对伤口不好。你看,你那间朝南多好,让我住几天,就几天——”

“你都占了我的房间了,现在还要换?”赵铁山转头瞪马大彪。

“我那间小是真的小,但朝西下午晒得厉害——”

“够了!”赵铁山捂着额头,“老子刚回来,你们一个人占我的房间,一个人在院子里养马,现在又来换房间——老子是回来养老的,不是回来被你们气的!”

周大牛和马大彪对视一眼,哈哈笑了。

石牙默默地从旁边端了一杯茶递给赵铁山。赵铁山接过来喝了一口,怒气消了大半——茶是上好的龙井,石牙从来不喝茶,这茶显然是特意给他留的。

“还是石牙好。”赵铁山由衷感慨,“话少事也少。”

石牙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夸奖。

这时聚义厅的侧门被推开,一阵甜香飘了进来。阿娜尔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铜锅走进来,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裹着羊肉的鲜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聚义厅。她身后跟着两个帮忙的小太监,手里捧着满满的配菜盘子:薄如纸片的羊肉卷、嫩绿的菠菜、雪白的豆腐、透亮的宽粉,还有一小碟一小碟的蘸料码得整整齐齐。

“阿娜尔?”赵铁山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今早来的。”阿娜尔笑得眉眼弯弯,把铜锅稳稳架在圆桌正中的炭火炉上,“听说定远公今日回京,贵妃娘娘说你肯定直奔荣养院不来宫里,就让臣妾过来做一顿正宗的草原涮羊肉。娘娘说了,你在苏州大半年,太医让你忌口忌得厉害,肯定馋肉馋疯了。”

赵铁山看着那口翻滚的铜锅,麻辣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刘氏从苏州到京城盯了他一路,不准他吃辣不准他喝酒,说太医交代了要饮食清淡。他憋了大半年,如今这口铜锅简直要了他的命。

“还是娘娘想得周到。”他拉出椅子坐下,搓了搓手,“在苏州吃得淡出鸟来了,今天非得吃个痛快。刘氏不在,没人管我!”

“就这一顿。”阿娜尔把一碟芝麻酱推到他面前,笑着警告,“来之前娘娘交代过了,只能给你吃清汤锅边上的,辣的只能尝一口。”

“娘娘又不在,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赵铁山拿起筷子理直气壮。

“娘娘说,你要是耍赖,就让凉王殿下的夫人来管你。”

赵铁山的手顿住了,默默把伸向红油锅底的筷子转了个方向。吴氏管起人来比刘氏还厉害,他领教过——去年冬天刘氏去庙里烧香,吴氏来替他送药,硬是逼他连喝三碗苦药外加一壶白开水,说排毒。

周大牛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拍得筷子都蹦到地上去了。

锅里的羊肉涮到变色,夹出来在芝麻酱里滚一圈,入口的瞬间赵铁山差点热泪盈眶。这才是活着的感觉。苏州清淡养人归养人,但嘴里淡出鸟的日子确实不是人过的。

几盘羊肉下肚,兄弟几个的嘴巴就闲不住了。

“说说,在苏州都干什么了?”周大牛一边往锅里涮羊肉一边问。

“养鱼。”赵铁山蘸着芝麻酱咬了一口肉,含含糊糊地说,“养那种大红鲤鱼,一尺多长的,满池子跑。陛下不是说要来苏州吃鱼吗?我养了二十多条,各个膘肥体壮。”

他话音刚落,周大牛忽然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说到石头——”

赵铁山也放下了筷子。

“北境的军报,你看了吗?”周大牛问。

“看了。在路上的时候驿站送来的。”赵铁山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石牙,那一仗,你从头到尾都在场吧?”

石牙点了点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从头讲。”赵铁山看着他,眼神锐利起来,“军报上只有‘大破敌军,石头重伤’,具体怎么打的,怎么伤的,一个字没写。我要听细节。”

聚义厅里安静了下来。铜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但没有人往里面伸筷子了。

石牙慢慢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那一仗,是在北境北边一片草原上打的。”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俺答集结了三万骑绕过关隘,打算袭扰边关三镇,妄图牵制主力。李继业在军帐里判定俺答是要引我们分兵的饵,真正的杀招在绰罗斯那边。所以兵分两路——继业西行取绰罗斯老巢,石头留在北线牵制俺答。石头手上只有一万两千人,其中苍狼营六千人是主力,其余是边关守军临时拨给他的。”

“一万两千对三万。”马大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是水师出身,不太懂陆战,但兵力的差距还是听得懂的。

“石头一开始没打算跟俺答硬碰硬。他派了三拨斥候,摸清了俺答的先锋营在哪道山梁后面扎营。然后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亲自带了八百精骑翻过山梁去偷营。”石牙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下,端起茶碗润了润嘴。

“他摸进敌营的时候俺答的哨兵在睡觉。石头一口气挑了三座帐篷,放了火,把粮草辎重烧了个干净。火光照亮了半边山。俺答从梦里惊醒,连靴子都没穿利索就被亲兵架上马逃跑。那一次斩首八百余级。”

八百精骑偷袭三万大军的前锋营,斩首八百——这个战损比放在任何一场战役里都是可以大吹特吹的战绩。周大牛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知道这种以少胜多往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俺答被偷袭之后恼羞成怒,三天之内纠集了所有主力,要跟石头决战。”石牙继续说,“石头在河谷设了口袋阵。我军在河谷东西两侧的山梁上布置了五千步卒,人人带弓弩——弩是年前刚换的新式蹶张弩,射程比旧弩远了五十步。他自己带了三千苍狼营铁骑在河谷北端正面迎敌。计划是诈败退入河谷,等敌军骑兵全部楔入谷道后,两侧弩手居高临下齐射,铁骑再从正面反冲,把俺答拦腰斩断。”

“俺答中计了?”马大彪忍不住问。

“俺答被偷袭的时候吃了大亏,正窝着火,看见我军阵型混乱往后撤,想都没想就追了进去。”石牙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看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图,“但他带了三万骑,我们没想到他骑兵这么快——弩阵刚射了两轮,箭壶还没换第三轮,俺答的先锋已经从谷口杀进来了。弩手来不及撤上高坡,被骑兵钉在了半山腰,死伤很重。石头原本的计划是先消耗弓箭再反冲锋,但眼下弓兵被截住,再不救弩手就没了。”

石牙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背军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军报,是他亲眼看见的。

“他只能提前反冲锋。”

马大彪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茶杯。

“他带着剩下的两千多苍狼营铁骑从山坡上斜冲进去,正面顶住了俺答的中军。刀对刀,马撞马,骑兵对冲。”石牙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线,“我后来问过他,他说当时没想那么多。但那一战打到最狠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指挥了——他是在杀人,一个个地杀,直到杀到没人敢接他的刀。三百步的距离他用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杀透,走到最后他的马死了,换了一匹死一匹,他的刀崩了三把,他从敌军尸体上又捡了三把。他一个人斩了对方三员大将。”

赵铁山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