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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蛊祸苗疆 (2/4)

或祖神护佑的祥和?此非天降,实乃人心之恶,借邪法显化。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

大阿夏浑身一颤,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动摇。他精研巫蛊一生,岂能感觉不到这次“鬼蛊”的异常?以往寨中中蛊,或为仇家所下,或为误闯禁地,其气虽毒,却有迹可循。可这次,岩嘎和之前那几个死去的族人一样,病发突然,症状诡奇,蛊毒霸道无比,且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与亵渎感,与他所知的任何苗疆蛊术都不同。他之所以坚持是“神罚”,是“鬼蛊”,是因为他找不到原因,无法可解,只能归咎于虚无缥缈的神明,用最残酷的祭祀来安抚恐惧的族人和自己。

“你……你怎知?”

大阿夏声音干涩。

“世间万法,不离因果。邪气秽迹,有源可溯。”

妙光王佛不再多言,缓步向那木桩走去。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地面微微震颤,那三堆惨绿色篝火的火苗竟无风自动,齐齐矮了三寸,颜色也从瘆人的惨绿转向明黄!空气中那股腥甜阴冷的气息,也被一股无形而温和的力量悄然驱散了不少。

三名围上的苗巫大惊失色,他们感到手中传承的法器(铃、鼓)竟然在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天然的克星!那持刀苗巫一咬牙,厉喝一声,挥舞骨刀,带着一股腥风,直刺妙光王佛心口!刀未至,一股麻痹、致幻的毒煞之气已扑面而来!

妙光王佛不闪不避,甚至未曾抬手,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那苗巫一眼。并非动用神通,只是那目光中蕴含的无上慈悲、洞彻虚妄的智慧之光,如同烈日融雪,瞬间照破了苗巫心中被恐惧和固执蒙蔽的灵台。那苗巫只觉心神剧震,仿佛自己的一切凶戾、恐惧、愚昧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手中的骨刀再也刺不下去,“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本人更是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另外两名苗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妙光王佛已走到木桩前,目光落在少年岩嘎痛苦扭曲的脸上。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少年眉心。指尖并无光华闪耀,却有一股温润、浩大、充满无限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愿力,无声无息地渡入少年体内。

“嗬——!”

岩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却是一片混沌的墨绿色,充满暴虐与痛苦,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捆绑他的麻绳被他挣扎得吱呀作响,皮肤下那“虫子”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要破体而出!

“妖僧!你要害死他!”

有苗民惊恐大叫。

妙光王佛恍若未闻,指尖稳稳点中岩嘎眉心。那缕愿力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刀,又似最温暖的阳光,轻柔而坚定地探入那团邪恶的共生能量核心。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尘归尘,土归土。邪祟散尽,灵台清明。”

他低声诵念,并非咒语,而是蕴含着解脱、净化、安抚真意的本源之音。

愿力所至,那团暴戾的邪恶能量如同沸汤泼雪,发出无声的“滋滋”哀鸣,最外围那些暴戾的残缺魂念首先被抚平、净化,化作点点细微的清净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紧接着,那阴邪的咒力被愿力中至正至纯的法则强行分解、消融。最后,是那剧毒蛊虫的生命精华与怨念结合体,在愿力的冲刷下,迅速枯萎、衰败,化为黑色的污血,从岩嘎的眼、耳、口、鼻及周身毛孔中缓缓渗出,腥臭扑鼻。

而核心处那丝阴冷波动,在愿力触及的瞬间,猛地一缩,似乎想要隐匿、逃遁,却被妙光王佛的愿力牢牢锁定、包裹。妙光王佛“看”到,这丝波动中,蕴含着一段极其微弱、破碎的意念片段——一片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的峡谷,峡谷深处有巨大的、刻满诡异符文的石制祭坛,祭坛上摆放着数十个蠕动的陶罐,罐中隐约传来无数生灵痛苦的哀嚎……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惨绿色眼眸的身影,正将某种暗红色的粉末撒入陶罐……画面戛然而止。

“原来如此。”

妙光王佛心中了然。这“鬼蛊”果然是人为炼制的邪物,且炼制之地,似乎就在这黔中道某处隐秘所在。那黑袍人,与幽影教脱不了干系,其炼制手法,融合了苗疆蛊术与幽影教的阴邪咒法,更为歹毒。

随着邪恶能量被彻底净化,岩嘎皮肤的异状迅速消退,青黑色褪去,转为失血的苍白。他眼中的墨绿混沌也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清明,只是充满了极度的疲惫与茫然。他停止了抽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吐出漆黑的淤血和细小的、已经僵死的蛊虫残骸。

“岩嘎!”

那对苗人夫妇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抱住儿子,嚎啕大哭,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苗民,包括那三位阿夏,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世代信奉、恐惧无比、认为只有血祭才能暂时安抚的“鬼蛊”,就在这白衣僧人的轻轻一点、低声一语之下,烟消云散了?

大阿夏踉跄着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岩嘎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虽然虚弱,却平稳有力,那深入骨髓的阴寒死气已然消失无踪!他猛地抬头,看向妙光王佛,老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您……您……”

大阿夏声音发颤,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苗疆最崇高的礼节,额头触地,“尊贵的……不,伟大的行者!您是山神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吗?求您救救我们黑苗峒!救救我们这些被诅咒的人!”

他这一跪,身后所有的苗民,包括那三位阿夏,也都跟着齐刷刷跪倒,磕头如捣蒜,口中用苗语呼喊着祈求与敬语。

妙光王佛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大阿夏托起。“老人家请起。贫僧非神非使,只是一云游僧人。此邪蛊已除,然其根源未断**,祸患未尽。寨中可还有类似患者?”

大阿夏闻言,老泪纵横:“有!有啊!尊者!从月前开始,寨中已陆续有七人中了这‘鬼蛊’,症状与岩嘎一般无二!前六个……都没熬过三天,在极度痛苦中……浑身溃烂,化成了黑水!岩嘎是第七个,也是发作最晚的一个!我们……我们用了所有祖传的解法,请了附近峒寨所有的阿夏,都……都无能为力啊!”

他指着神木林深处,“他们的……遗物,都按照规矩,葬在后面的‘绝魂谷’了,怕……怕传染。”

妙光王佛目光望向神木林深处,那所谓的“绝魂谷”方向,在他的灵觉中,那里死气、怨气、以及那阴冷的邪气混杂弥漫,比寨中浓郁十倍不止!那里不仅是埋骨地,恐怕也是邪蛊扩散的一个源头,甚至是……炼制邪蛊的试验场!

“带我去看看。”

妙光王佛的声音不容置疑。

大阿夏此刻对妙光王佛已是奉若神明,哪敢有半点违逆,连忙起身,亲自在前面引路,同时喝令其他苗巫赶紧准备火把、驱邪药草。阿普和几个胆大的青年也跟了上来。岩嘎被父母急忙抬回竹楼照料。

穿过阴森的神木林,后方是一处深不见底、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瘴气的峡谷,便是“绝魂谷”。据说此地是历代苗巫处理剧毒蛊虫和横死者的地方,阴气极重,寻常苗民绝不敢靠近。此刻,谷口弥漫的不仅仅是天然瘴气,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妙光王佛立于谷口,并未立即进入。他双目微阖,天眼通自然开启,目光穿透层层瘴气与黑暗,将谷中景象“看”得清清楚楚。谷底散落着一些简陋的坟冢,但更多的,是胡乱抛掷、已然腐烂的尸骸,大多残缺不全,被野兽啃噬过。而在这些尸骸之中,数十个散发着微弱邪气的黑色陶罐,半埋在泥土或骸骨堆中,罐口用渗着黑血的泥巴封着,罐身刻满了与那丝阴冷波动同源的扭曲符文!这些陶罐,正在缓缓吸收着谷中的死气、怨气以及地脉阴煞,罐内似乎有活物在微微蠕动!

不仅如此,在峡谷最深处、瘴气最浓的地方,妙光王佛“看”到了一口被巨石半掩的幽深洞窟,洞窟之内,邪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那黑袍绿眸人的残留气息,在那里最为明显!洞窟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炼制失败、炸裂的陶罐碎片,以及暗红色的、散发着血腥与草药混合气味的粉末——正是他在净化岩嘎体内邪蛊时,从那丝阴冷波动中“看”到的画面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