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文华试剑 (2/4)

苏文正起身，为优胜者颁奖，并做总结陈词，无非是勉励学子精进学问、报效朝廷、光耀文道之类。

盛会似乎圆满落幕。

然而，就在人群即将散去之际，异变陡生！

那名屈居第三的白衣学子李清，忽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绝，他竟排众而出，快步走到文枢台下，对着正要离席的苏文正及一众评判大儒，深深一揖，朗声道：“学生李清，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府尊与诸位先生！”

全场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苏文正脚步一顿，回身看来，面色平静无波：“讲。”

李清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学生敢问！策论之要，在于经世济民，还是在于合乎规制、迎合上意？经义之旨，在于发明本心、求真辨理，还是在于恪守古注、不容质疑？今日学生之策论，所言皆发自肺腑，体恤民瘼，为何文气不显？学生之经义，略有新见，为何反受文气排斥？莫非这文华大比，比的并非真才实学、赤子之心，而是…而是揣摩之功、迎合之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简直是公然质疑大比的公正性与汉王国儒学的根本理念！

几位评判大儒顿时面色铁青，厉声呵斥：“狂妄！”

“竖子无知！安敢非议圣贤之道！”

“苏大人，此子心术不正，当严惩不贷！”

台下观众也议论纷纷，大多觉得李清太过狂妄失礼。

苏文正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李清身上，无形的威压让李清身体一晃，脸色瞬间惨白，但他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梁，直视府尊。

宁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既为李清的勇气感到钦佩，又为其安危深感担忧。在汉王国，公然质疑上官与既定秩序，后果极其严重！

苏文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李清，你可知‘非议’与‘质疑’之别？可知‘规矩’与‘框架’之需？若无规矩，何以成方圆？若无框架，何以载大道？你之所言，虽有几分血气，却失之偏激，近乎怨怼，已坠下乘，非儒者所为。”

他的话语引动周围文气，如同无形枷锁，层层压向李清。李清周身文气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但他眼神中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夏衍静静地看着。他能感受到，苏文正并非恶意，他真心相信自己所维护的“规矩”与“框架”是必要的，是承载和延续“文道”的基础。但他也能感受到，李清那被压制下去的“赤子之心”与“求真之念”，同样珍贵，甚至…更接近学问的本源。

两种“理”在碰撞。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夏衍的目光忽然被文枢台角落的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一个侍立在评判大儒身后的青袍文吏，面容普通，低眉顺目。但夏衍的禅心却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其隐蔽、与河源府那幽影教邪修同源的阴冷邪气，正从此人身上散发出来，并悄然引导、放大着苏文正话语中的“威严”与“压制”之力，同时挑动着李清心中的“怨愤”与“叛逆”！

这邪修竟潜伏至此，欲借这文华大比的场合，激化矛盾，制造事端，污染文气！

夏衍的小脸瞬间绷紧。他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此刻，苏文正的威压已让李清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当众出丑甚至文心受损。那邪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笑。

夏衍没有犹豫，他悄然闭上眼睛，禅心深处愿力光点微亮。这一次，他没有去抚慰谁，也没有去攻击谁。他将愿力极致凝聚，化为两缕细微如丝、却蕴含着纯粹“明理”与“静定”

意念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同时射向苏文正与李清的心湖！

对苏文正，那缕愿力如同最清澈的泉水，悄然涤荡开那被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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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动的、过于刚愎的“威严”，让他瞬间灵台一清，仿佛被提醒了“诲人不倦”、“宽厚包容”的师者本心。

对李清，那缕愿力则如同定风珠，瞬间抚平了他被邪气挑拨得近乎失控的“怨愤”，保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文心，让他剧烈波动的情绪骤然平复，重归冷静，只剩下那份纯粹的、不染尘埃的“求真”之问。

外在的威压与内在的愤懑，同时一滞！

苏文正即将出口的严厉斥责忽然顿住，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随即看向李清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压迫，多了一丝审视与…探究。

李清也愣住了，满腔的悲愤莫名消散，只觉得心中一片清明，方才那近乎赌气的质问之言，此刻回想，确有不妥之处。但他求索真理之心，却愈发坚定。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从尖锐对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苏文正沉吟片刻，威压尽敛，语气竟缓和了几分：“然…学贵有疑，亦非全无是处。你之诗才，本府亦见之。今日之论，暂且记下。散场后，你可至府学斋舍寻我，你我…再细谈。”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位大儒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台下观众更是目瞪口呆。

那青袍文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恼怒，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李清更是难以置信，连忙躬身：“…是，学生…遵命。”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冲突，竟就此消弭于无形。

人群在疑惑与议论中渐渐散去。

宁休长舒一口气，心中却波澜起伏。他隐约觉得，方才似乎有某种力量干预了结局，但他无法确定。

夏衍则默默收回愿力，小脸略显疲惫。他看了一眼那悄然退入人群消失的青袍文吏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幽影教的触角，似乎比想象中伸得更远。

回去的路上，宁休沉默良久，忽然对夏衍道：“小友，今日之事…令我深思。李清之间，虽失之狂狷，却非全无道理。苏府尊之规，固然维稳，然…是否亦扼杀了些许真知与锐气？儒道之‘礼’与‘仁’，‘规矩’与‘本心’，究竟孰轻孰重？何以平衡？”

他的道心，因今日所见，产生了更深的困惑与求索。

夏衍望着慧泉城依旧恢弘的文气天穹，轻声道：“规矩…好像是为了让人走得更好。如果人走得难受了，规矩…是不是也可以变一变？”

他的话语依旧稚嫩，却再次直指核心。

宁休身躯一震，眼中光芒闪烁，仿佛又捕捉到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