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遇朱传武！

辽中县境内，某处山林。

朱传武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腿上的伤早就麻木了，血把裤腿粘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五个人，东倒西歪的，像随时会倒下的稻草人。四十三个人冲出来，现在只剩五个了，好在，茂密的山林倒是把骑兵的战马给挡住了，他们只能徒步搜索。

他停下来，扶着树干喘气。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停下，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朱副官……”一个弟兄趴在地上，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追兵……甩掉了吗？”

朱传武侧耳听了一会儿。远处，狗叫声隐隐约约，忽远忽近。他摇了摇头：“没有。快了。走。”

他把那个人拽起来，继续往林子深处钻。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朱传武靠在一棵树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只剩三个人了。那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队了。

“走。”他哑着嗓子说。

那三个人跟着他，继续往东走。那边，是常威的防区。那边，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清晨六时，林子深处。

忽然，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朱传武本能地蹲下，端起枪。对面也蹲下了，枪口同时抬起来。

“谁？！”两边同时喊。

哒哒哒——

朱传武的枪先响了。子弹扫过去，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对面也开了枪，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火辣辣的疼。

“停！停火！”

对面有人喊。声音有点耳熟。

朱传武停下来，趴在草丛里，死死盯着对面。晨光透过树叶照下来，照出几张模糊的脸。其中一张，他认识。

常威趴在一棵树后面，帽子都打歪了，气急败坏地喊：“好小子！连你常叔都打！”

朱传武没有放下枪。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血从腿上、胳膊上、腰上，好几个地方往外渗，眼前一阵阵发黑。

枪从他手里滑落。他往前栽倒，脸埋在枯叶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树梢，和树梢上面灰蒙蒙的天。有人把他的头垫高了，腿上的伤被重新包扎过，嘴里有一股草药味。

他慢慢转过头。

常威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水壶，正往他嘴里喂水。见他醒了，常威把水壶往地上一搁，没好气地说：“传武，你们军长呢？！”

朱传武看着他，没有说话。

常威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问你话呢！你们郭军长上哪去了？”

朱传武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偏向一边。

常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嘿！你小子还挺忠义！”

一个部下凑过来，低声问：“军长，那几个人怎么处理？要不要先毙了？”

常威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老子把你毙了！”那人捂着脑袋，不敢吭声。常威朝身后几个士兵一挥手：“去！你们几个！把他们的袖章摘了，带回咱们的地盘。找辆车，送他们回哈尔滨！”

几个士兵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那几个人抬起来。

朱传武挣扎着要起来：“军长！郭军长他——”

常威按住他，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别问了。好好养伤。回哈尔滨去等命令！”

朱传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被抬起来，往林子外面走。

常威摆摆手吩咐手下：“看紧点，路上别节外生枝，直接送哈尔滨，别让他再跑回来送死。”

手下应声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担架走了。

林子安静下来。常威蹲在地上，望着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枯叶思索着。一个部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军长，那现在咱们咋整啊？咱们也不知道那郭松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怎么找啊……”

常威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一棵树前，靠在那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看过的史料像走马灯一样转。郭松龄兵败后往哪儿跑了？辽东半岛？营口？还是……

他忽然睁开眼睛。

老达房。

对。老达房。

当年郭松龄就是在老达房被抓的。他和夫人藏在老百姓的菜窖里，结果被穆春的骑兵搜出来。

“老达房！”他一拳砸在树干上，“对！咱们直接去老达房！”

那几个部下吓了一跳。常威转过身，朝他们吼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们回去调一队特战队过来——”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这郭鬼子八成是要落在穆春手里了！”

几个部下立正：“是！”转身就跑。

常威站在原地，重新辨认方向，老达房在东南方向，离这儿不到五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