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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嫂刘氏人物小记 (3/4)

可家里的钱袋子,永远像漏了底的水瓢。

为啥?全填了那个药罐子——王三牛!

三天两头,就得请郎中!

一碗碗黑乎乎、苦了吧唧的药汁灌下去,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淌出去。

我看着婆婆颤巍巍地、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往外数,心疼得直抽抽;看着公公沉默地抽着烟,眉头拧成疙瘩;看着王大牛累得跟滩泥似的倒头就睡……

我心里的火苗,“噌”地就窜上来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我和大牛累死累活,挣的血汗钱,全喂了那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凭什么?

就因为他会撒娇?因为他长得白净?因为他是个男娃!!!?

我感觉过往岁月那些压抑的痛苦,深深的影响了我,我大抵是病了,病的还不轻!

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股在山里被压下去的恨意,那股对不公平的憎恶。

像烧开的滚油混着陈年老醋,在我胃里翻江倒海,烧得我喉咙发紧!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那些刻薄的话,像疯长的带刺藤蔓,自己就往外蹦,拦都拦不住!

“哼,又病了?真是金贵身子!”我故意把碗筷摔得叮当响。

“钱都花他身上了,咱家喝西北风啊?狗娃连件新衣裳都没有!”我看着儿子磨破的袖口,心里针扎似的疼。

婆婆会立刻骂回来:“闭嘴!你个乌鸦嘴!三郎是你小叔子!”

公公会抬起眼皮,冷冷地瞪我一眼,那眼神像冰锥子。

王大牛会赶紧扯我的袖子,压着嗓子:“翠花,少说两句,别惹爹娘生气……”

可我就是忍不住啊!我也恨自己这张破嘴!

看到三郎那苍白得像纸的小脸,看到他皱着小眉头灌下那苦药。

凭什么我就要像牲口一样干活,还要眼睁睁看着钱白白流走?

那种被忽视、被牺牲、永远排在最后的委屈和愤怒,像野火一样烧光了我脑子里最后那点理智!

我知道我说话难听,我知道我像个泼妇,可我管不住!

那些话,是我心里那根刺长出来的毒藤,不吐出来,它会把我自己先勒死!

我就是要闹!我要让他们看见我!看见我的苦!看见我的累!看见我的委屈!

每次闹完,看着三郎默默低下头,小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我心里也会像被针飞快地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那么小,那么弱……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更汹涌的委屈死死压下去。

弱就有理了?

我攥紧了拳头,把那一丝不该有的心软狠狠掐灭。

日子就在这种拧巴中,一天天熬过去。

三郎的身体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家里的气氛也跟着时紧时松。

我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而三郎,成了我最容易引爆的那个引信。

直到那天……那盆猪血。

那天家里杀猪,要赶集。

不知怎么的,爹叫三郎去帮忙接猪血。

我正埋头收拾东西,就听见外面“啊!”一声惊呼,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

我心里猛地一沉,冲出去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三郎小小的身子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黏稠、暗红的猪血!

他像个小破布娃娃,一动不动!

脸白得像糊墙的纸,连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都快看不见了!

“我的儿啊——!”

婆婆哭喊着扑过去,声音都劈了。

公公也慌了神,手足无措。

王大牛像个柱子似的杵在那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这回真完了……这要是救不回来……王家不得恨死我?

虽然不是我-干的,可我之前说了那么多咒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