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834章 各军动态

绵竹关的清晨,雾很大。赵云站在城墙上,手按着剑柄,目光穿过那片白茫茫的雾气,看向远方。那里有曹操的八万大军,有曹仁、于禁、乐进,有这世上最精锐的部队。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

七天了,雾起了又散,散了又起;风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曹军没有攻,他也没有退。他在等,等一个消息。

消息是在第七天的夜里到的。一只信鸽穿过浓雾,落在赵云的手上,腿上的竹筒里藏着一卷比小指还细的帛书。他展开,看了第一行,手就顿住了。

第二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第三行,他把帛书攥在手里,转过身,面朝着身后的方向——那是诸葛亮所在的方向,也是陆逊、黄忠、颜良、文丑所在的方向。

他们没有辜负他,用七天七夜的急行军,绕过了曹军的斥候,绕过了曹军的防线,绕过了千山万水,从益州出发,穿过崎岖的山路,跨过湍急的河流,翻过险峻的关隘,终于抵达了他们该抵达的位置。

东边是陆逊,南边是黄忠,西边是颜良,北边是文丑。四面合围,像一只收紧的拳头,把曹仁的八万大军攥在手心里。而他守在绵竹关,是拳头的正面,是铁砧,等着那把锤子落下来。

“传令,全军备战。”赵云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像坟墓的城墙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令兵飞奔而去,脚步声急促得像擂鼓。城墙上,士兵们开始忙碌,有人往弓弩上弦,有人往城垛后搬滚石檑木,有人把一锅锅煮沸的金汁抬上城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甲叶子的摩擦声、刀剑的出鞘声、脚步的奔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赵云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紧张的脸、兴奋的脸、恐惧的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样,心跳得很快,手在抖,可刀握得很紧。几十年过去了,刀还在,手还在,心还在跳。可他知道,今天过后,有些人不会再跳了。

曹仁不是没有发现异常。三天前,斥候来报,说益州方向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

他派出的探马往南走了百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又往东走了百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再往西、往北,什么都没有。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益州的位置上来回划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于禁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乐进站在另一边,也没有说话。三个人盯着那幅地图,盯了很久。曹仁的手停下来了,落在绵竹关的位置上。“只要拿下绵竹关,益州的门就开了。”他转过身,看着于禁和乐进。“不管张羽在耍什么花招,我们只管往前打。打下绵竹关,破了益州,他的那些花招就都不攻自破了。”于禁点了点头。乐进也点了点头。

他们不知道,绵竹关不是门,是陷阱。

三月十五,天还没亮。陆逊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看着东边那片渐渐发白的天际线。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起皮,脸上的胡茬像野草一样冒出来。可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竹子。

他的身后,第六集团军的将士们或坐或躺,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啃干粮,有的靠着树打盹。六千人,从益州出发的时候是一万人,走到这里,只剩六千。不是战损,是掉队。

那些掉队的人还在后面,有的在几十里外,有的在上百里外,有的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他不能等他们,时间不等人。

曹军不会等,曹仁不会等,战机不会等。他只能带着能跟上的人继续走,走得更快,走得更远,走到曹军想不到的地方,走到曹军来不及反应的地方,走到他们插翅难逃的地方。

季风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季风四十五岁,跟了张羽二十多年,从远东到中原,从士兵到将军,身上有十几处伤疤,每一处都是勋章。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被太阳晒得黝黑,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陆逊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季风接过,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系回腰间。“什么时候动手?”他的声音不大,可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陆逊看着东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看了很久。“等。”他说,“等黄忠的信号。”

黄忠站在南边的山脊上,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露出额头上那道深深的皱纹。他今年六十五了,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把刀。

他的手里握着那张跟随了他四十年的弓,弓臂上的漆早已磨尽,露出下面暗黄色的竹胎。他拉了一下弓弦,嗡的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丁奉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位老将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他跟了黄忠好几年,从荆州到益州,从益州到这里。他知道,这位老将军从不服老。

行军的时候走在最前面,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吃饭的时候跟士兵蹲在一起,睡觉的时候跟士兵挤在一起。有人劝他,说您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他瞪着眼睛说:“享福?等打完仗再享福。”现在仗还没打完,他的福还没享到。

“将军,陆逊那边来了消息。”丁奉走上前,把一份帛书递过去。

黄忠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这小子,比我还急。”他把帛书折好放进怀里,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或坐或躺的士兵。“起来了起来了!”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山脊上炸开,“准备干活了!”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有人揉眼睛,有人伸懒腰,有人打着哈欠去牵马。

没有人紧张,没有人害怕,他们跟着黄忠打了几年的仗,知道这位老将军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喊“干活”,就是真有活干了。

颜良站在西边的河谷里,水从脚面上流过,冰凉刺骨。他的靴子早就湿透了,裤腿也湿了半截,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身后,第八集团军的将士们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握着刀,攥着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在等,等颜良开口。

张着站在颜良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颜良多年,知道这位将军的脾气——他下令的时候,你不许问为什么;他沉默的时候,你不许打扰他。所以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像所有人一样等着。

颜良开口了。“曹仁认识我。”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像坟墓的河谷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在河北打仗的时候,他还在曹操身边当亲卫。他见过我,知道我的刀快。”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张着。“今天,我要让他再认识一次。”

张着看着他,没有说话。颜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站在河水里的士兵,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像打雷。“第八集团军的兄弟们!今天,咱们要让曹军知道——什么叫做刀!”

士兵们没有喊,没有叫,没有欢呼。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攥紧了手中的戟,站得更直了一些。他们是第八集团军,是颜良带出来的兵,从不喊口号,从不表决心。他们的决心在刀上,在戟上,在每一次挥砍中,在每一次突刺里。

文丑站在北边的丘陵上,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丘陵上的老松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歪。他的身后,第十集团军的将士们趴在草丛里,身上盖着枯枝败叶,和大地融为一体。

从远处看,什么都看不见。他们是文丑带出来的兵,最擅长的事不是冲锋陷阵,是等待。等敌人走近,等敌人松懈,等敌人以为安全了,然后——一刀致命。

徐盛趴在文丑身边,手里握着刀,刀尖插在土里。他转过头,看着文丑那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是在河北,文丑是袁绍的部将,他是张羽的俘虏。

两个人隔着栅栏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后来文丑降了张羽,他们成了同袍,成了战友,成了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二十多年过去了,栅栏没了,战场还在。敌人变了,刀还在。

“将军,”徐盛开口了,“曹仁会上钩吗?”

文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曹军大营上,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会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因为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