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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太庙夜影 (2/4)

这感觉太荒谬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商人,穿着清朝的夜行衣,在紫禁城里躲避着侍卫,要去偷一块皇帝亲手守着的前朝古玉——这种事说出去,怕是连《聊斋志异》都不敢这么写。

可事实偏偏就是这样。

他翻过一道矮墙,落地的瞬间踩到了一根枯枝。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陈明远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几步之外,两个侍卫的脚步声传来,皮靴踏在金砖地面上,节奏缓慢而规律。他们在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风还是送来了几个词——“圣驾”“太庙”“今夜严加防范”。

等脚步声走远,陈明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继续往前,穿过一道月洞门,终于看见了太庙的轮廓。月光这时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重檐庑殿顶上,将整座建筑镀上一层银白。而在那银白之中,一个人影静立如雕塑。

乾隆背对着他,负手站在丹陛之上。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站在台阶下,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个木匣就放在乾隆身侧的汉白玉栏杆上,匣盖微启,似乎是有意让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陈明远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见了那个木匣里露出的古玉一角——那是一块直径约三寸的圆形玉璧,青白色的玉质在月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玉璧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微缩的星图。

可让他心跳加速的,不是玉本身。

而是玉璧边缘那一圈他无比熟悉的符号。

那是二进制编码。

他在现代曾经见过的、穿越装置上才会出现的、由0和1组成的数字序列,被以一种极其精巧的方式刻在了玉璧的边缘,如果不借助放大镜根本不可能看清。而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能够解读它。

除非那个人也来自未来。

“果然。”陈明远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果然不是单纯的古物。”

他原以为第三件信物只是一块记载了穿越秘密的古代玉器,可现在他明白了——这块玉本身就是穿越装置的一部分。那些二进制代码就是启动的密钥,而那块刻着星象图的玉面,是坐标的指引。

三件信物,一件是容器,一件是钥匙,一件是坐标。

他们拼了命在寻找的,从来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台时空机器的三个零部件。

这个认知让陈明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如果有人在古代就制造出了这样的装置,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穿越时空的技术,从来就不是他们独有的。

有人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走过了这条路。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明远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握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让他瞬间僵住的脸。

和珅。

不,不对。是和珅,又不像和珅。

月光下,这个权倾朝野的大臣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衫,没有戴官帽,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起。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圆滑世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明远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敌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然。

“陈老板。”和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别动。你身后三步远,有一个暗哨。我的右后方五步,也有一个。我们都被困住了。”

陈明远没有动。他的余光扫过和珅说的方向,果然在墙角暗处看见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和你一样。”和珅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陈明远的肩膀看向太庙方向,“来拿不该拿的东西。”

“你不是来替皇帝拿的?”

和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陈明远从未见过的苦涩:“陈老板,你以为我替皇帝做事,是因为忠心?”

陈明远没有回答。

“这个天下,”和珅缓缓道,“说白了不过是一盘棋。有人是棋手,有人是棋子。我曾经以为,只要把棋下得足够好,就能从棋子变成棋手。可后来我才发现,真正的棋手从来只有一个人。”

他看向太庙台阶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从来不把任何人当成棋手。连我,也不过是一枚用得顺手些的棋子罢了。”

陈明远沉默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和这个清朝第一权臣斗过、谈过、互相算计过。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和珅——一个精于算计、手腕圆滑、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可现在,月光照在对方脸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

一个在权力场中沉浮太久,已经开始厌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