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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金陵失守接残部 (2/3)

“这些事,得让外面知道。”令狐靖远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租界方向——那里有外国记者,有能发往全世界的电台,“不能让鬼子把这些事压下去。”

“怎么让外面知道?”秦振邦问,眼里闪过一丝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日军把城门都封了,出去的人要么被抓,要么被打杀,没人能把消息带出来。”

“我有办法。”令狐靖远转身,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是他平时记情报用的,“秦队长,你把你们看见的都告诉我,越详细越好,比如日军在哪个地方开枪,杀了多少人,有没有军官在场……我让人写下来,送出去。”

秦振邦立刻点头,拉过那个年轻的警察:“小李,你跟我一起说,你记性好,别落下细节。”

小李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我记得!下关江边有三挺机枪,都架在货栈顶上,是日军的一个小队长带着的,他穿的军靴有铁钉,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令狐靖远坐在桌前,握着笔飞快地写。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混着秦振邦和小李的讲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写得手都酸了,可不敢停——每一个字,都是南京百姓的命,都是萧山令他们用命换下来的真相。

写到一半,周伟龙推门进来了。他裹着件黑色大衣,领口沾着霜,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刚接的电报,武汉行营发的,说南京……彻底沦陷了。”他看见桌上的留声机和秦振邦等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萧司令他……”

令狐靖远把笔放下,指了指留声机:“你听听。”

周伟龙走过去,秦振邦重新摇了把手,把唱针放下去。萧山令的声音响起来时,周伟龙的肩膀猛地一僵——他跟令狐靖远都是黄埔四期,萧山令是三期的学长,当年在军校,还带过他们打靶。

“学长……”周伟龙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擦了擦眼镜片上的雾,“我对不起他,上次他要弹药,我这边只凑出五十箱,没送到……”

“不怪你。”令狐靖远拍了拍他的胳膊,“日军把运输线炸了,你派去的人在句容被伏击了,我知道。”

周伟龙叹了口气,拿起令狐靖远写的本子翻了翻,越翻越沉,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些事,得送出去。租界里有美国的《密勒氏评论报》,还有英国的《字林西报》,他们敢登。”

“我也是这么想的。”令狐靖远说,“你让人把萧司令的录音转抄三份,一份送重庆军统总部,一份送武汉行营,还有一份……你亲自跑一趟,送《密勒氏评论报》的霍尔多·汉森,他跟杜月笙有交情,会信我们。”

“好。”周伟龙把本子合上,“我这就去办。转抄得找个可靠的人,用复写纸抄,别出错。”他看了看秦振邦等人,“这些弟兄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客栈里,太扎眼。”

“让老陆安排他们去青帮的暗栈。”令狐靖远说,“就在十六铺码头后面,有个废弃的烟馆,以前是张啸林的人用的,现在空着。给他们换身平民的衣服,买点药,让他们先养伤。”

秦振邦立刻站起来:“我们不养伤!令狐先生,您让我们接着干吧!我们熟悉南京的路,也懂日军的哨卡规矩,能去打探消息,能去杀鬼子!”

其他几个警察也跟着站起来,那个年轻的小李把枪往桌上一拍:“对!我们跟鬼子拼了!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令狐靖远看着他们眼里的光——那是没被打灭的火,在南京的血里烧过,反而更旺。他想起萧山令说的“让他们接着跟鬼子干”,原来不是让他们逃,是让他们把这把火带到上海来。

“好。”令狐靖远点头,“但不是现在。”他指着秦振邦胳膊上的伤,“你们先把伤养好,我让人教你们上海的联络暗号,熟悉租界的路。等你们缓过来,有的是事干——日军在上海的据点多着呢,正缺你们这样能打的。”

秦振邦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好!我们听您的!”

周伟龙把抄录的事交代给楼下的伙计,又从怀里摸出个钱袋:“这是杜月笙给的,先拿去买些棉衣和药,不够再跟我说。”

秦振邦接过钱袋,手有些抖——在南京饿了三天,冷了三天,现在突然有了能买棉衣的钱,竟有些不真实。他把钱袋往怀里塞时,碰到了警服内袋里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块干硬的饼,上面还沾着点血。

“这是萧司令最后给我们的。”秦振邦把饼分成七块,分给弟兄们,“他说‘吃了,有力气跑’,自己一口没吃。”

几个警察拿着饼,慢慢往嘴里塞,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珍贵的东西。令狐靖远别过头,往窗外看——雾散得差不多了,太阳出来了,照在苏州河上,亮得晃眼,可他总觉得,那光暖不透南京传来的冷。

周伟龙要走时,令狐靖远叫住他:“转抄录音的时候,把‘别学我当军人’那句改了。”

周伟龙愣了一下:“改成什么?”

“改成‘让儿子学我当军人,守好家’。”令狐靖远说,声音很轻,却很稳,“萧司令不是怕苦,是怕没人接着守。”

周伟龙点点头,没说话,转身下楼了。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厢房里又剩下秦振邦等人和令狐靖远。

“令狐先生,”秦振邦突然说,“萧司令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令狐靖远转过头:“什么话?”

“他说‘南京丢了,但中国人的骨头没丢’。”秦振邦的声音很沉,却带着劲,“让您在上海好好干,别让鬼子太得意。”

令狐靖远攥紧了手里的铜哨子,冰凉的铜仿佛有了温度。他想起紫金山上的雪,想起中华门的血,想起萧山令倒在街垒边还攥着枪的样子——是啊,城丢了,骨头没丢。

“我知道了。”令狐靖远点头,“你们先歇着,老陆晚点来接你们。”

他推开门往外走,想让周伟龙再备些伤药,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是赵四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吵,男人操着生硬的中文:“我要见令狐先生!关于南京的事!”

令狐靖远皱了皱眉,赵四认识租界里的大部分记者和商人,不会随便跟人吵。他快步下楼,见赵四正拦着个高鼻梁的外国人,手里拿着个相机,相机套上印着“美联社”的字样。

“你是?”令狐靖远问。

外国人立刻伸出手:“我是美联社记者,叫哈里森·福尔曼。我听说你们有南京的消息?”他的中文带着美国口音,却很流利,“我想知道真相,日军是不是在南京做了可怕的事?”

令狐靖远心里一动——福尔曼是有名的战地记者,敢写真话,要是能让他把消息发出去,全世界都会知道日军的暴行。可他又怕,万一消息不实,反而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