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47章 威尼斯的传闻 (2/3)

马可想起仓库角落里那个蒙尘的地球仪。已知世界的边缘,画着海怪和漩涡,写着“此处有龙”。

也许真正的龙不在海上,而在陆地上。不在东方,而在北方。

他喝干最后一口酒,扔下几个铜币,起身离开酒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威尼斯的运河倒映着零星的灯火,远处圣马可广场的方向传来晚祷的钟声。这座城市曾经给了他一切,现在正在一点点收回。

马可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脚步越来越快。

回家。清点还能变卖的东西。计算最少的启动资金。找可靠的人——不能找那些势利眼的威尼斯人,也许可以找几个同样走投无路的老水手,或者从陆路来的伦巴第驮夫。

阿尔卑斯山。阿勒河。赛里斯人的庄子。

每个词都像赌博,但赌博总比等死强。

他推开家门时,妻子卡特琳娜正在烛光下缝补衣服——那是他最后一件体面的外套。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

“马可……”

“收拾东西。”马可说,“把能卖的都卖了,除了祖宅——抵押给银行,贷一笔款。”

卡特琳娜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去北方。”马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方的天空被云层遮住,看不见星星。“去一个叫‘盛京’的地方。”

“北方?可是……”

“没有可是了。”马可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威尼斯的马可·达·维奇奥已经死了。要么死在债主的牢房里,要么死在北方的山路上。我选择后者。”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那个蒙尘的地球仪,用力擦拭。

阿尔卑斯山以北,大片空白。

没有海怪,没有漩涡,只有未知。

而未知,有时候比绝望好。

卡特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放下针线,轻声说:“我去收拾。”

马可点点头。他打开账簿,翻到空白页,拿起羽毛笔。

第一行字:北方之行。目标:寻找赛里斯人庄园“盛京”。

第二行:货物清单。威尼斯的玻璃器皿、彩色玻璃珠、精细工具……

第三行:路线规划。威尼斯-维罗纳-布伦纳山口-因斯布鲁克-巴塞尔-阿勒河上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威尼斯的夜越来越深。但在这间快要败落的宅邸里,一点微弱的火苗,刚刚被点燃。

它可能被北方的寒风吹灭,也可能……

也可能点燃一片新的天地。

----------------

马可·达·维奇奥站在自家宅邸的院子里,看着二十头骡子被依次牵进来。这些牲口不是他在威尼斯常见的马匹——威尼斯人习惯水路,养马不多——而是专门从维罗纳买来的高山骡,肩高不过四尺半,但腿粗蹄硬,背上已经装好了特制的木制驮架。

“这些小家伙能扛三百磅,走山路比马稳。”说话的是向导费德里科,一个五十多岁的伦巴第人,脸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他是马可花大价钱雇来的,据说三十年里翻越阿尔卑斯山不下百次,熟悉每一条能走骡马的小径。

马可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头骡子的脖颈。皮毛粗糙,但肌肉结实。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院子里检查牲口——达·维奇奥家族三代人都是船商,生意在海上,在港口,在铺着大理石地板的交易所里。陆路贸易?那是内陆小贩干的活。

可他现在就要干了。

筹备工作从变卖祖产开始。马可抵押了威尼斯的宅邸,从圣乔治银行贷出八百个金币——年息百分之十五,如果一年内还不上,宅子就归银行。他又卖掉了妻子卡特琳娜的珠宝、书房里大部分藏书、甚至祖父收藏的那套拜占庭银器。最后凑出一千二百金币的本钱。

货物是精心挑选的。威尼斯的特产:三箱玻璃器皿——不是普通玻璃,是穆拉诺岛匠人吹制的彩色玻璃杯、花瓶、小雕像,用稻草仔细包裹;五箱彩色玻璃珠,各种颜色大小,在阳光下能折射出彩虹般的光;两箱精细工具——米兰匠人做的游标卡尺、小锉刀、精细刻刀,这些东西在内陆很罕见;还有一箱书籍,不是羊皮卷,而是从阿拉伯人那里传来的纸质书,轻便,内容涵盖数学、几何、甚至有一本关于水利工程的手抄本。

“你确定要带书?”朋友吉安尼在看他列清单时皱眉,“北方蛮子识字吗?”

“传闻说那个庄子教所有人认字。”马可头也不抬,“如果传闻是真的,书会比香料更值钱。”

吉安尼沉默了。他是少数几个还愿意和马可往来的朋友之一,在里亚尔托桥边经营一家小钱庄。最后他说:“我入一股。一百金币。”

“风险很大。”马可提醒。

“留在威尼斯风险更大。”吉安尼苦笑,“热那亚人已经控制了七成的地中海航线,拜占庭皇帝的态度越来越糟。也许……也许北边真的有条生路。”

吉安尼的入股引来了另外三个朋友。都不是大富商,都是些在威尼斯日渐边缘的小生意人——一个做皮革的,一个做蜡烛的,还有一个是船具供应商,生意被热那亚人挤得快活不下去了。每人五十到一百金币,凑了三百金币的额外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