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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宇宙是活着的 一 (2/6)

陈远山没有犹豫就加入了。他说:“与其让你一个人折腾,不如我也下来,至少能帮你拧螺丝。”

暑假的两个月,他们每晚都在地下室度过。白天林昭上课,陈远山处理自己的观测数据;晚上十点以后,孩子睡了,他们下楼,打开设备,开始“听”宇宙。

那些纹路如果真实存在,应该在射电波段也有对应。林昭的计算显示,那个0.37度的周期对应着某个特定的频率——她需要在这个频率上累积至少两千小时的观测数据,才能把信噪比拉到可检测的水平。

两千小时。如果每晚观测四小时,需要五百天。如果遇到阴天、干扰、设备故障,可能需要两年。

“两年而已。”陈远山说,“宇宙都等了一百三十八亿年,不差这两年。”

八月底的一个深夜,他们坐在两张折叠椅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设备在自动记录,不需要人工干预,但林昭舍不得上去睡觉。她觉得坐在这里,听着那些来自宇宙深处的信号——哪怕只是噪声——也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要好。

“问你个问题。”陈远山突然开口。

“嗯?”

“如果两年后你什么都没找到,怎么办?”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她自己问过自己很多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继续找。”她说。

“再找两年?十年?一辈子?”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陈远山转过头看她。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她的侧脸在屏幕的荧光中显得很柔和。

“那也没关系。”林昭说,“至少我试过。”

屏幕上,波形平静地流淌着。那些来自遥远时空的信号,在大爆炸之后一百三十八亿年,抵达新泽西州一栋普通房子的地下室里,被一台用二手零件拼凑的接收器捕获,变成一条绿色的线,画在黑色的背景上。

陈远山突然坐直了身体。

“你看。”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微小的波动。那个波动太微弱了,几乎埋在背景噪声里,但它的形状有点奇怪——不是那种随机的毛刺,而是一个平滑的凸起,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失。

“可能是什么干扰?”林昭说。

“也许是。”陈远山盯着波形,“但干扰通常不会这么平滑。”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那个波形没有再出现。林昭把那段数据保存下来,标上时间戳,写了一个备注:“疑似异常信号。2026.8.27,凌晨1:23。”

第二天,她仔细检查了那个时间点的所有可能干扰源:附近有没有飞机经过?城市电网有没有波动?地下室有没有电器开关?什么都没查到。

那天晚上,他们继续观测。凌晨两点十七分,那个波形再次出现。形状几乎一模一样,持续三秒,平滑的凸起,然后消失。

林昭的心跳加速了。

“你有没有发现……”她盯着屏幕,“它出现的时间,间隔差不多是五十四分钟。”

陈远山看了看表:“两点十七到一点二十三,差五十四分钟。巧合?”

“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波形准时出现。两点十七分,再次出现。三点十一分,第三次。

间隔正好五十四分钟。

“周期性。”林昭低声说,“和wmap数据一样,周期性的。”

她站起来,在地下室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那个屏幕。波形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绿色的基线在平静地跳动。

“如果是真实信号,”陈远山慢慢说,“它的来源是什么?距离我们多远?”

“不知道。”林昭说,“但如果它是电磁波,这个频率应该对应某个特定的物理过程。也许是脉冲星,也许是某种特殊的天体,也许是……”

她没有说完。

“也许是什么?”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陈远山从未见过的光。

“也许是有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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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

质疑

林昭没有把地下室的发现告诉任何人。太微弱了,太不确定了,太容易被打成“妄想”。她和陈远山继续观测,继续记录,一年下来,积累了四百多个“异常信号”,全部是那个五十四分钟的周期,全部是那个平滑的凸起。

那个波形,她越来越熟悉。它的形状不是简单的正弦波,也不是脉冲星的尖峰,而是一种复杂的结构:先是一段平缓的上升,然后是一个平台,然后是一个陡峭的下坡,最后回到基线。她画出来给陈远山看,陈远山沉默了很久,说:“像不像某种……符号?”

符号。林昭脑子里闪过那个念头,但她不敢往下想。

2027年2月,美国天文学会冬季会议在德州奥斯汀举行。林昭提交了一份摘要,题目很保守:《关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疑似周期性结构的初步研究》。她没有提地下室,没有提那个五十四分钟的波形,只说在wmap数据中发现了一个需要进一步验证的统计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