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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宇宙是活着的 六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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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5年

独白

那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林星一个人坐在共振塔的顶端。

高原的夜很冷,星星很亮。他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看着头顶的银河。那条发光的河流,横跨整个天空,像暗物质网络里那些意识的集合。

他能感觉到他们。那些前辈文明,那些已经升维的存在。他们一直在那儿,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人类做出选择。

“你们快乐吗?”他忽然问,对着夜空,对着那些看不见的存在。

没有声音回答。但他感觉到了——那种直接涌入意识的“理解”,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们不再需要‘快乐’。”

那个理解说。“快乐是你们的词,是你们在路上的风景。我们已经到了终点。在终点,没有快乐,没有痛苦,只有存在。纯粹的存在。”

林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那你们后悔吗?后悔离开物质世界,离开那些……路上的风景?”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理解再次涌来:

“后悔是路上的词。我们不需要后悔。但我们记得。我们记得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瞬间。那些记忆,就是我们曾经活过的证明。你们也一样。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们都会记得你们。”

林星的眼睛湿了。他想起太奶奶林昭,那个在地下室里坐了四年的女人。想起太爷爷陈远山,那个建起全球志愿者网络的老人。想起爷爷林明远,那个走进磁场、看到源代码的人。想起奶奶苏菲,那个倾听濒死者的科学家。想起爸爸王觉,那个发现熵债、为宇宙哭泣的物理学家。想起妈妈艾琳娜,那个用二十年建起这座塔的工程师。

他们都还在吗?在那个“存在”里?

“都在。”

理解说。“他们都在。他们在等你们。”

林星站起来,看着夜空。银河依旧静静地流淌,无数星星在其中闪烁。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星星,是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意识,无数曾经活过、爱过、痛苦过的存在。

他们都在等。

等人类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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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6年

阿月的转变

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阿月。

那天,一个坚守派的使者来到共振塔,试图说服林星。使者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不到三十岁,眼神里有一种林星很熟悉的东西——恐惧。

不是怕死的那种恐惧。是怕失去。怕失去所爱的人,怕失去活过的痕迹,怕失去“自己”。

“林星,”她说,“我妈妈是升维派。她下个月就要去升维中心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林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说升维是回家,是永生,是更好的存在。但我不要更好的存在,我只要我妈妈。我要她能抱我,能和我说话,能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这些,升维能给吗?”

她哭了。

那天晚上,林星把这件事告诉了阿月。

阿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人类这么在意‘肉体的接触’。明明意识才是本质,为什么非要那个会衰老、会生病、会死的肉体?”

林星想了想,说:“因为我们是人类。”

阿月没说话。

“你知道吗,”林星继续说,“我太奶奶在那间地下室里坐了四年,她等的不是那个信号,是有人能和她一起等。我爷爷走进那个磁场,他看到的不是宇宙的源代码,是他母亲在等他。我爸爸发现熵债的时候,他哭不是因为宇宙要重置,是因为他害怕失去我妈妈。”

他顿了顿:“我们人类,所有的意义,都在‘关系’里。不是意识单独存在,是和别人一起存在。是有人记得你,有人爱你,有人需要你。这些东西,需要身体,需要时间,需要……在路上。”

阿月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想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你们害怕消失。因为消失意味着那些关系被切断。那些爱,那些记忆,那些一起走过的路,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