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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赤星战纪:从火星独立到机械哗变 七 (2/6)

通讯接通时,背景音是金属切割声和焊接的火花。

“李老板,又要跑一趟?”张海的声音伴随着气动工具的嘶鸣。

“第七批,最大的一批。航线有变,需要穿过高密度小行星区。”

张海吹了声口哨。“那片死亡区域?你知道去年有多少船在那里失踪吗?”

“三艘。但都是大型货船。你的‘隼鸟号’够小,够灵活。”

“代价呢?”

“双倍运费,预付一半,成功后再付另一半。如果失败...预付部分不退,但如果需要,我会照顾你妹妹。”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背景的工具声。

“我妹妹的病情恶化了,”张海最终说,声音低沉,“医生说如果没有新的过滤膜,她最多还能撑两周。你这次运的货里有吗?”

“有。二十套人工肾过滤膜,最先进的型号,地球上月刚获批的。”

“那就够了。”张海说,“航线发给我。我会准备好‘隼鸟号’。但李老板,这次风险不一样。地球人已经红了眼,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试图绕过封锁...可能会直接开火。”

“我知道。”

“你知道还做?”

“因为有些人等不起。”李明说,“第七穹顶五千人,五天后如果反应堆不能重启,他们会开始呼吸困难。你妹妹,还有其他几十个肾衰竭病人,两周后如果没有新过滤膜,他们会中毒而死。我们做,他们可能死;我们不做,他们一定死。”

张海苦笑。“你总是有道理。好吧,陪你疯这一次。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李老板。这次之后,我要带妹妹离开火星,去个安静的地方,也许木卫二。”

“成交。”

通讯结束。李明继续准备。他检查了所有工具,测试了注射器,预演了修补步骤。然后,在等待夜晚降临的时间里,他做了一件已经很久没做的事:给女儿写一封长信。

不是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的那种简短消息,而是一封真正的信,用文字记录他的想法、他的恐惧、他的希望。他不知道这封信是否能到达女儿手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发送它的那天。但他需要写,需要把那些在心头盘旋的思绪固定下来,像将飘散的星云凝结成恒星。

“林琳,”他开始写,“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无法亲口告诉你这些。首先,我要道歉。我让你卷入了这一切,让你失去了正常的生活,让你不得不逃亡。作为一个父亲,我最深的愿望是保护你,让你安全、快乐。但我失败了。”

他停顿,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但有些事我必须解释。我做的这些——运输物资,建立网络,甚至欺骗地球——不是为了火星的独立,也不是为了对抗地球。我做这些,是因为在我面前有具体的人,他们需要帮助,而我恰好有能力提供帮助。当你的选择是‘违反规则救人’或‘遵守规则看人死’时,我选择违反规则。”

“也许这是错的。也许我加剧了冲突,也许我让战争更近了一步。但每天晚上,当我看着那些因为我们的物资而活下来的人的名字,我无法后悔。”

“你母亲去世前对我说:‘李明,不要因为世界复杂,就忘记简单的对错。’那时我不太明白。现在我想,她的意思是:在对与错变得模糊不清时,回到最基本的原则——保护生命,减轻痛苦,保持同情。”

“我可能很快会被抓住,被审判,被贴上叛徒或英雄的标签。我不在乎那些标签。我只在乎,当一切结束时,我能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

“而对你,我唯一的请求是: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不要被仇恨吞噬,不要被恐惧控制。保持你心中的那份好奇,那份想要连接世界的愿望。如果可能...原谅我。”

他保存信件,加密,设置了一个触发条件:如果他七十二小时内没有主动取消,信件将自动发送到李林琳的备用加密邮箱。

然后,他关掉数据板,开始等待夜晚。

午夜时分,第三穹顶的居民区渐渐安静。李明穿上加压服——不是完整的太空服,而是用于短时间穹顶外工作的轻型防护服。他将约束器放在一个特制的运输架上,通过气闸门推到穹顶外。

火星的夜晚扑面而来。不是通过观察窗看到的景象,而是真实的、全方位的体验:寒冷刺骨,即使有防护服也能感觉到;空气稀薄到近乎真空;天空是深紫色的,星星密集得让人眩晕,没有地球大气层的闪烁,只是冰冷、恒定、无限的光点。

他将约束器固定在支架上,打开温度监测。读数迅速下降:零下五十度...零下八十度...零下九十五度...

到达零下一百九十二度时,他只有三分钟窗口。超导材料在这个温度下会失去电阻,但修补胶也会开始凝固。

他戴上低温手套,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面罩上开始结霜,他必须频繁眨眼保持视野清晰。

注射器对准线圈的裂缝。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活塞。

超导胶水以精确的量流出,填入微观裂缝。太多了会溢出污染其他部分,太少了修补无效。他依靠多年的手感,依靠无数次在显微镜下工作的经验。

第一处,完成。

移动到第二处裂缝。

时间过去了九十秒。

他的手开始麻木,低温透过手套侵蚀。面罩上的霜更厚了,他不得不侧头,用防护服肩部的加热片短暂贴近面罩,融化一些冰。

第二处,完成。

还剩最后一处,也是最难的一处——裂缝在两层线圈之间,针头必须精确插入缝隙,不能碰到任何一边。

一百二十秒。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不是冷,是疲劳,是压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定。

针头探入缝隙。太浅,没碰到裂缝。调整角度,再深入一点...

碰到了。

注射。

一百五十秒。

他迅速撤回针头,关闭注射器,将工具放回工具箱。然后他启动运输架的加热程序,让约束器缓慢升温,避免热应力损伤。

整个过程用了两分四十七秒。他瘫坐在火星的红色尘土上,背靠着运输架,大口喘气,尽管防护服内的空气循环完全正常。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