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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问米人的后裔 (2/2)

陈阳把平安符递过去,刘婶接过符纸的瞬间,手指剧烈颤抖起来。这符纸是她当年在开元寺求的,特意让师父在边角绣了

“刘”

字,给刚上小学的小宇戴在身上。“后来我才知道,陈阿婆那天在巷口蹲了整夜。”

刘婶抹着眼泪,从樟木箱里翻出个银锁,锁身刻着

“长命百岁”,边缘已被磨得光滑,“这是小宇满月时打的,他总挂在脖子上,问米得用他贴身的东西当引魂信物。”

小生让陈阳在堂屋八仙桌上摆开法坛,从神龛取来的老瓷碗里装满新米,是刘婶今早刚从粮店买来的

“珍珠米”。三炷线香斜插在米中,香火袅袅升起,在阳光里凝成细细的烟柱。银锁摆在碗边,旁边还放着半块小宇没吃完的糖糕,是从他丢的书包里找出来的。

“奶奶教过,念咒时要想着亡魂的样子,心要诚。”

陈阳坐在八仙桌前,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摩挲银锁的纹路。他深吸一口气,沙哑的咒语在屋里缓缓回荡:“米为桥,香为引,陈门阿婆,听我语音。阴阳隔,情意存,指点迷津,渡人归程……”

香灰突然直直坠进米碗,没有半点散落,在米粒间聚成小小的

“砖窑”

形状,连烟囱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陈阳的声音陡然变了,变得苍老沙哑,像个老太太在喘气,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娃在漳州芗城砖厂,左胳膊有月牙胎记,比指甲盖小些。窑边的老榕树上,绑着他的红领巾,是红绸带系的结。”

刘婶攥着笔记的手青筋暴起,当即就拨了报警电话。三天后的清晨,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漳州警方在电话里说,小宇果然在芗城的砖厂找到,左胳膊的月牙胎记与描述分毫不差,脖子上还挂着条磨旧的红领巾,系着红绸带的结。

当刘婶带着小宇站在骑楼底下时,陈阳正对着神龛发呆,手里摩挲着奶奶的铜铃。小宇突然挣脱刘婶的手,朝着陈阳扑过来,小小的身子撞在他怀里:“阿婆!我梦见过你,你说等我回家,要给我蒸红桃粿吃!”

陈阳摸着孩子的头,眼泪

“吧嗒”

砸在米碗里。神奇的是,泪珠落进米中,水面竟慢慢浮起片新鲜的柚子叶,翠绿欲滴,和神龛上压着的那片干叶一模一样。“奶奶听到了。”

陈阳哽咽着说,把孩子搂得更紧。

隔天一早,刘婶提着个竹篮来谢恩,篮沿缠着红绸带,按潮汕规矩,这是

“谢救命恩”

的重礼。里面摆着六个圆鼓鼓的红桃粿,粿皮泛着粉红的光泽,是用红曲米染的色,顶端印着寿桃纹路。旁边还放着十几个染红的鸡蛋,蛋壳擦得锃亮。“陈阿婆当年说,要是找着娃,就给她供碗红糖粥。”

刘婶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摆在神龛前,粥面浮着层厚厚的红糖浆,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香灰突然簌簌往下落,在米碗里堆成个小小的笑脸形状。小生看着胸口契佩泛起的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奶奶不是急病走的。”

他指着神龛上的柚子叶,“拐匪身上的煞气重,她是帮小宇挡了那道煞,这是积德,不是遭报。”

正说着,李道长提着布包走了进来,刚跨进门槛就笑了:“好浓的功德香。”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摸着

“问米三戒”

的字迹,“这行当的规矩,本是怕引凶魂缠人,可护人之事哪有禁忌?”

他从布包里掏出张平安符,贴在神龛旁,符纸顶端的五行化炁符号在天光下发亮,“灵媒体质是阴阳给的渡口,能渡人回家,就是正道。”

陈阳搬来梯子,爬上阁楼打开积满灰尘的木箱。里面躺着奶奶的米筛和铜铃,筛底还粘着几粒三年前的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铜铃的铃舌上刻着个

“陈”

字,轻轻一晃,发出的声响清越绵长。

后来陈阳常帮人问米,但只问

“寻亲、找物、安魂”

三件事。每次仪式结束,他都会在神龛上摆上新鲜的柚子叶,就像奶奶当年那样。小生路过骑楼时,总听见院里的铜铃轻响,伴着陈阳沙哑的咒语。那声音穿过骑楼的廊柱,顺着韩江飘远,像无数个被牵挂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有回小生来得巧,正碰上陈阳帮一位老阿婆问走失的猫。法坛上的米碗里,香灰聚成猫的形状,陈阳的声音化作老太太的语调:“猫在开元寺的榕树上,爪子勾着红绸带。”

老阿婆刚走没多久,就兴高采烈地抱着猫回来,猫爪上果然缠着段红绸。

神龛上的红桃粿换了新的,红糖粥的甜香总也散不去。陈阳摸着奶奶的笔记,忽然发现末页的空白处,有行极淡的字迹,是奶奶用指甲刻的:“米能渡魂,心能渡人。”

他抬头望向窗外,韩江的水汽正顺着骑楼的廊柱往上爬,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米碗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暖得像奶奶当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