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6章 慈悲生花 (3/4)

沙被搅起来了,混进水里,水变浑了。浑水比清水重,沉下去了。不是水退了,是水被沙子“压”下去了——沙子吸水的原理。他拼命搅,搅得越凶,沙子扬得越多,水就越浑,越浑就越沉。

程真看见了他的动作。她也沉下去,用链子斧刨沙。沙子被她刨起来,扬得到处都是,水像被倒进了水泥,越来越稠,越来越重。

牛全蹲在水底——他一直在水底,他不会游泳,从水来的那一刻就沉底了。他趴在地上,工具箱抱在怀里,用嘴咬着箱盖的皮绳,一只手刨沙。沙子从他指缝里漏出来,被水流带走,又沉下来,一层一层,像在铺路。

水退了。不是慢慢退,是像被人拔掉了塞子,哗的一下,全漏了。沙漠露出来了,湿漉漉的,冒着热气。林小山瘫在沙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从河里捞上来的。

“破了?”他问。

牛全趴在不远处,工具箱还抱在怀里。他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皮绳。“理论上……破了。”

玉碟在工具箱里脉动着,五色光中,黑色的光——水行属黑——暗了下去。不是灭,是淡了,淡得像用铅笔画的一道线。

水退了不到一刻钟,天就红了。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烧红的铁那种红。云被点燃了,一朵一朵,像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空气开始发烫,不是沙漠那种干热,是烤箱那种闷热——从四面八方同时加热,没有死角。

林小山感觉自己的头发在卷曲。他伸手摸了摸,发梢烫手,像刚从灶台边走过。

“火行阵!”牛全把工具箱抱得更紧了,“水行刚破,火行就来了。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木行阵的生机被我们安抚了,但能量还在,转化成了火。”

霍去病站在沙丘上,右眼亮了起来。琥珀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照在红色的天空上。他看见了——火焰的源头不在天上,在地下。火行阵的阵眼埋在沙子里,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点燃了天空。

“阵眼在地下。”他说。

林小山看着脚下滚烫的沙子。“地下?咱们怎么下去?挖?”

牛全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圆筒状的铁罐。罐子表面有细密的孔洞,像蜂巢。他拧开罐盖,往里面倒了一些粉末——白色的,像面粉,但更细。

“灭火器。”他说,“我改进的。里面装的是碳酸氢钠粉末,遇热分解,释放二氧化碳。能降温,能灭火。”

林小山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铁罐。“就这么点儿?能灭整片天?”

牛全推了推眼镜。“理论上,不能。但能让我们靠近阵眼。”

火焰从天上落下来了。不是雨,是火球。拳头大的、脑袋大的、磨盘大的,拖着黑烟,砸在沙地上,炸开,溅起一片火星。沙子被烧成了玻璃,黑乎乎的,像癞蛤蟆的背。

程真被一个火球擦过肩膀,衣袍烧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红了,像被烫伤的,但没有起泡。她用左手拍了拍,火灭了,手心烫了一下。

“冲过去!”霍去病喊道。

他第一个冲出去。钨龙戟横在身前,琥珀色的光从戟尖涌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光幕。火球砸在光幕上,炸开,火星四溅,像烟花。他一步不停,直直地朝火焰最猛的地方冲。

牛全跟在后面,左手抱着工具箱,右手举着灭火器。他拧开阀门,白色的粉末从罐口喷出来,在面前形成一道雾墙。火球穿过雾墙,速度慢了,温度低了,砸在沙地上,只冒了一股烟。

林小山跑在牛全旁边,用双节棍把砸向他的火球打飞。棍柄被火烤得发烫,手心起泡了,他没有松手。

程真跑在最后面,链子斧在手中旋转,斧刃把火球切成两半。被切开的火球落在地上,还在烧,但火势小了。

霍去病停在一片燃烧的沙地前。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足有三丈高,像一根巨大的火炬。火炬底部,有一块发光的石头——不是红色,是白色,白得刺眼。那是火行阵的阵眼。

“把火引开!”他喊道。

牛全举起灭火器,对准火焰根部喷。白色的粉末涌进地缝,火焰矮了一截,但没有灭。碳酸氢钠用完了,铁罐空了。

“没料了!”牛全把空罐子扔在地上。

霍去病握紧钨龙戟,琥珀色的光从戟尖涌出,不是射向火焰,是射向阵眼。光柱击中了那块白色的石头,石头震了一下,火焰跟着震了一下——不是灭了,是偏了。火焰从直直地往上喷,变成了斜着喷,方向朝北。

“林小山!北边!”

林小山明白了。霍去病不是在灭火,是在引导火焰——让火焰烧向阵眼自己。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被霍去病的能量引导,拐了个弯,烧回了地缝里。火和火撞在一起,互相抵消。

阵眼的白光闪了一下,暗了。又闪了一下,更暗了。第三下,灭了。

火焰停了。天上的云开始消散,红色褪去,露出本来的蓝色。空气凉下来了,不是冷,是不烫了。

林小山瘫在沙地上,手心全是泡,双节棍掉在脚边,他连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火灭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大地裂了。

不是慢慢裂,是猛地——像有人在地底下拉了一根拉链,地面从中间撕开,裂缝向两边延伸,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林小山趴在地上,往下看了一眼。裂缝深不见底,只有黑暗,和黑暗深处隐隐约约的红光——岩浆。

“土行阵!”牛全的声音在抖,“五行中的土,厚重、承载、包容。土行阵的核心不是攻击,是困——把敌人困在地缝里,永远出不来。”

八戒大师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片黑暗。袈裟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老衲下去。”

林小山一把拽住他的袈裟。“大师!下面全是岩浆!”

八戒大师微微一笑。“老衲不是去送死。是去稳住。”

他迈出一步,踩在裂缝的壁上。壁是垂直的,但他站住了——不是站的,是贴的。袈裟贴在岩壁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他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走在平地上。

苏文玉站在裂缝边,清光从掌心涌出,照进黑暗里。她看见了——八戒大师的脚下,有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连接的——把裂缝的两壁连接在一起,不让它们继续裂开。

“大师在用地藏愿力。”苏文玉说,“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师以愿力稳住大地,不让它裂得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