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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医疑云 (2/3)

包拯替他说完:“如果从毒的抽屉里抓,太后就会死。”

两个人站在那里,站在那一排一排的药柜前面,站在那一片斑驳的、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空气里的药味还是很浓,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在那苦、辛、涩的味道底下,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默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从太医院的方向走过来,穿过月洞门,踩在晾药架旁边的碎石路上。脚步声很轻,可有节奏——“嗒,嗒,嗒”——靴底踩在碎石上,石头互相挤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了一眼。包拯的手按在公孙策肩上,往下一压。公孙策会意,两个人迅速闪身,隐入药柜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

很窄。窄得只能侧身站着。包拯的背贴着墙,墙是凉的,湿的,那股凉意透过官服渗进来,沿着脊椎往下走。公孙策在他对面,脸几乎贴着药柜的侧面,那些抽屉的标签就在他眼前——白芷,细辛,苍术,厚朴——字字清晰,一笔一画。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不是虚掩的那道缝,是整扇门,“吱呀”一声,很响,很慢。阳光涌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大片亮堂堂的、暖黄色的光。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那片光里,黑黑的,长长的,从门口一直伸到药柜前面。

进来的人站住了。他的影子不动了。然后他往前走,脚步声在砖地上“嗒,嗒,嗒”,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包拯屏住呼吸。

那个人走到药柜前。不是别的地方,就是那个角落。就是那个放着毒桂花的角落。他站定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漆漆的,一动不动。然后他伸出手,拉开抽屉。

抽屉滑动的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里,在包拯和公孙策屏住的呼吸里,那声音大得像打雷。

那个人从抽屉里取出桂花。不是一朵两朵,是一把。包拯听见桂花瓣被捏碎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骨头在断。然后有纸的声音——展开,铺平,把桂花放进去,包好,折边,压紧。纸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动作都能听出来——折,压,再折,再压。

那个人把纸包揣进袖子里。抽屉合上了,“咔”的一声。

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往外走的。“嗒,嗒,嗒”,一声一声,越来越远。门被带上,“吱呀”一声,阳光被切断了。影子消失了。脚步声穿过月洞门,踩在碎石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包拯从阴影里走出来。公孙策跟在后面。

两个人站在药柜前,看着那个抽屉。抽屉关着,标签上写着“桂花”两个字。和刚才一模一样。可他们知道,里面的桂花,少了一把。

包拯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望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月洞门那边空空的,只有晾药的架子,和架子上几只倒扣的药罐。

“看清是谁了吗?”他问。

公孙策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没有。可他的袍角……是青色的。太医院六品官服的青色。”

包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空荡荡的月洞门。阳光很亮,亮得什么都藏不住。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就藏在这亮堂堂的光里。

“回去。”他说。

他们走出太医院的时候,巳时已经过了。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人的影子压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底下。街上的行人多起来,卖凉粉的,挑担子的,赶驴车的,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包拯站在巷口,没有急着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医院的大门——朱红色的,门钉是铜的,在阳光里亮得刺眼。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公孙策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人,您说,那个人是去给谁送药?”

包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驿馆的方向走去。

“不管给谁送,”他的声音很轻,“太后已经死了。那药,不是给太后的。”

公孙策的步子慢了一下,又跟上来。“那是给谁的?”

包拯没有回答。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很稳,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缩在脚底下,黑黑的一团。

公孙策跟在后面,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打了一个寒噤。

不是冷的。

是别的什么。

回到驿馆的时候,展昭在门口等着。他的脸色很沉,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大人,”他压低声音,“查到了。”

包拯看着他。

展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来。“昨天在御药房取桂花的人,是太医刘文辉。太后的脉案,是他和周文和一起写的。太后死的那天晚上,他在暖阁外面当值。”

包拯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只有几行字,可那几个字,比任何东西都重。

“刘文辉现在在哪?”他问。

展昭摇头。“找不到了。今天一早,他的家人说,他昨晚就没有回来。”

包拯把纸折好,收进袖中。“找。”他说。

展昭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包拯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