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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雾锁崇明 (2/4)

身后,沈鹤亭从芦苇丛里走出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没有扶。

“田先生,您打伤我的人,就想走?”

田长风没有回头。“你想留下我?”

沈鹤亭脱下长衫,搭在船壳上。他的身材比穿着衣服时显得更精瘦,肩膀不宽,但手臂很长,垂下来指尖过膝。他的手指和徒弟一样细长,但骨节更突出,指甲更短,几乎贴着肉。

“形意拳,郭云深一脉。鹰爪拳,陈子正一脉。两派从未正式交手。今天,借您的拳,试试我的爪。”

田长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沈鹤亭。“你不是历史修正会的人吗?”

沈鹤亭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历史修正会是工作。鹰爪拳,是命。”

沈鹤亭出手了。和徒弟不同,他没有扑,没有跳,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一步,一丈。右手从腰间探出,五指微屈,掌心朝下,像鹰爪抓兔,又像打太极的按劲。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不是正面对抓,是从侧面切入,五指直奔田长风的肘关节。

田长风的手臂缩了一下。他感觉到沈鹤亭手指上的寒气——不是玄学,是真的凉。那五根手指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还没碰到皮肤,肘关节已经开始发酸。

他退了一步。沈鹤亭跟了一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他将要落地的位置上。鹰爪拳的步法——不是追,是截。你往哪退,我提前站到哪。你往哪进,我提前堵在那。

田长风不退了。他右脚往前一蹬,半步。形意拳的半步,不是大小,是距离——半步之内,拳到人到。右拳从腰间推出去,拳面朝上,拳心朝里。崩拳。

沈鹤亭没有硬接。他的左手搭在田长风的右拳上,不是格挡,是粘——五指像吸盘一样吸住田长风的拳头,往后一带。崩拳的方向偏了,擦着沈鹤亭的腰侧过去,打空了。

田长风的重心往前倾了一下。沈鹤亭的右手上来了,五根手指扣住了他的右肩。鹰爪力。不是掐,是锁——拇指按在锁骨上,其余四指扣住肩胛骨,一拧。

田长风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不是断,是错位的前兆。他的左拳从下往上撩,打在沈鹤亭的肘关节上。沈鹤亭的手松了,退了两步。

两个人对视。

田长风的右肩上五个血红的指印,像烙上去的。

沈鹤亭的右手垂着,肘关节处红了一片,是田长风那一拳震的。

“好崩拳。”沈鹤亭活动了一下右臂,骨节咔咔响。

田长风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右拳收在腰间,左拳护胸。这一次,他的重心压得更低,马步扎得更稳。

沈鹤亭又出手了。这一次不是一爪,是连环五爪。和徒弟同样的招式,速度更快,角度更刁。第一爪抓田长风的咽喉,第二爪抓胸口,第三爪抓腰侧,第四爪抓大腿,第五爪抓脚踝。从上到下,从远到近,五爪覆盖了田长风整个身体。

田长风没有退。他迈出半步,右拳轰出。不是崩拳,是炮拳。拳从腰间炸起,带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像炮弹一样砸向沈鹤亭的胸口。不管他抓哪里,这一拳先到。

沈鹤亭的五爪没有收。他的左手抓向田长风的右拳,想故技重施,粘住它。但这一次,拳上的力量太大了——不是崩劲,是炮劲。崩劲是短促的爆发,炮劲是持续的前推。他的左手刚碰到田长风的拳头,就被弹开了。

拳头砸在沈鹤亭的胸口。

田长风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不是脆响,是闷响,像踩断一根湿树枝。沈鹤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倒扣的船壳上,船壳的木板碎了,他摔进去,趴在碎木屑里。

田长风站在原地,右拳还在滴血。不是他的血,是沈鹤亭的——拳峰上沾着碎肉。

沈鹤亭从碎木屑里爬起来。他的胸口塌了一块,左肋凹进去,呼吸时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嘴角有血。

“炮拳……”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地上,“形意拳里,炮拳属火。崩拳属木。木生火……你前面用崩拳引我,再用炮拳……好算计。”

田长风没有回答。他看着沈鹤亭的胸口,那块凹陷的地方,衣服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不是血,是银白色的纹路。仙秦的能量纹路。

“你不是沈鹤亭?”田长风的声音发紧。

沈鹤亭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银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越来越亮。他用手捂住,光从指缝漏出。

“我是沈鹤亭。”他的声音沙哑,“但我也是……历史修正会的试验品。我身上有仙秦的碎片。”

田长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你为什么不躲?”

沈鹤亭笑了。嘴角的血沫涌出来。“因为……我想试试。我能不能……挡住你的炮拳。”

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闷响。他手撑着地,银白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越来越多,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像沙一样散开。银白色的光点飘向空中,被风吹散。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田长风没有听清。

沈鹤亭倒在地上。眼睛闭着,胸口不再起伏。

千代子从芦苇丛后面走出来,掌心雷还握在手里。她低头看着沈鹤亭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

“走。”田长风站起来。

千代子看着他。“你杀的?”

田长风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江边。千代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沈鹤亭的尸体横在碎木屑里,银白色的光点已经散了,只剩一滩血。

江边的雾更浓了。田长风蹲在码头上,用江水洗手。水是凉的,冲在拳峰上,冲不掉那一层暗红。他洗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