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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伪书惊案,骨肉相残 (1/3)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身在异世漂泊无依,她只能咬紧牙关,独自直面所有狂风暴雨,步步为营,艰难求生。

王语嫣立在斑驳冰冷的木门之后,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四肢僵硬发寒,心底翻涌而起的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彻骨寒凉的绝望与寒心。

她从未想过,这辈子最刺心、最伤人的背叛,从来都不是来自萍水相逢的路人,不是心怀恶意的街坊邻里,更不是朝堂之上素不相识的权贵朝臣,而是流淌着相同血脉、赋予她性命的亲生父母——王老四与赵盼男。

世人皆说血脉相连,骨肉至亲,纵使人情凉薄,父母二字也该留有三分情分、半分怜悯。可落在她王语嫣身上,这层血缘枷锁,从来都不是庇护,而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压榨、算计与无休止的索取,是一把藏在温柔表象之下、时时刻刻扎进心口的钝刀。

往事如潮水一般汹涌翻涌,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一幕幕清晰刺骨,将她强行拽回那段被刻意尘封、不愿回想的灰暗过往。

她自幼命途坎坷,生在边关贫瘠小县,家境贫瘠困苦,父母二人本性贪婪自私、好吃懒做,终日只想着如何不劳而获、压榨身边之人换取银钱度日。在她尚且年幼懵懂、尚且不懂人情冷暖、世事险恶之时,狠心的双亲便早已打好了算盘,为了换取一笔安稳的银钱,为了甩掉多余的拖累,毫不犹豫将尚且稚嫩的她,低价卖给了当年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药石难医的病举人杨朔,定下童养媳的名分。

一纸卖身一般的婚约,硬生生锁住了她的年少岁月,将她推入一段身不由己、无法自主的宿命之中。

那时的杨朔身染顽疾,体弱气虚,常年卧病,前途渺茫,旁人皆觉得这门亲事晦气又吃亏,唯有贪图短利的王老四夫妇毫不在意女儿的终身祸福,只盯着到手的银两,心安理得挥霍享用,丝毫未曾顾及半分亲生女儿的死活与往后余生。

若是仅仅如此,王语嫣或许还能渐渐放下,将这段原生家庭的亏欠与凉薄尽数淡忘。可人心的贪婪从来没有尽头,欲望一旦滋生,便会疯狂蔓延,永无满足之日。

往后数年,是她咬牙撑着日子,凭借自己的心思与手段,一点点攒下本钱,拿出辛苦攒下的全部积蓄,在贫瘠闭塞的边关小县城之中,为王老四与赵盼男盘下一间小铺面,出资出力,帮二人开起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铺。

日出日落,烟火袅袅,那间小小的包子铺,成了夫妻俩安稳度日、不愁吃穿的依仗,让原本穷困潦倒的一家人,得以在乱世边陲安稳立足,不必再受饥寒流离之苦。这份恩情,是她亲手奉上,是她念及骨肉亲情、念及生育之恩,刻意退让、刻意包容换来的安稳。

后来,杨朔苦读多年,心怀青云之志,决意远赴上京参加科举,一心想要踏入国子监,谋求仕途前程,改换门庭。千里迢迢路途遥远,车马花销、食宿开支皆是不小的数目,又是她默默打点一切,倾尽所有,一路扶持,陪着杨朔跋山涉水远赴京城。

而贪得无厌的王老四与赵盼男,见杨家渐渐有了起色,见杨朔有望高中、跻身朝堂文人之列,便再也不愿困在偏远贫瘠的边关小县,一心想要奔赴繁华上京,依附女儿与女婿,攀附权贵,从此过上锦衣玉食、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二人如同附骨之疽,如同吸血的蝼蚁,顺着杨家行进的脚步,一路从边关小县追至千里之外的繁华京城。

上京寸土寸金,楼阁林立,物价高昂,街巷纵横,随便一间狭小铺面的租金,便足以抵得上边关小镇数月的开销,寻常寒门百姓根本无力在京城立足谋生。可即便如此,王语嫣依旧念及那一层斩不断的血缘牵绊,念及生养一场的情分,纵使自身日子过得拮据紧绷,纵使在上京步步维艰、小心翼翼夹缝求生,她依旧心软退让,耗尽心力,咬牙拿出大把银钱,在地价昂贵、寸土寸金的上京城内,再度为王老四与赵盼男置办下合适的铺面,重新开起了熟悉的包子铺。

一城繁华,万家灯火,她亲手给了亲生父母安稳的营生,给了他们立足京城的底气,让二人远离边关苦寒,身居天子脚下,安稳营生,衣食无忧。

她自认仁至义尽,自问从未亏欠这对父母半分。

从小到大,她被舍弃、被买卖、被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长大之后,却还要反过来倾尽所有,供养这一对自私凉薄的至亲。她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包容,一次次说服自己看在血脉情分之上,不必计较过往苛待,不必深究儿时伤痛,只盼各自安稳,互不为难,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以为,就算二人本性势利贪财,至少还会留有一丝底线,念及她多年的付出与接济,念及她源源不断的帮扶与接济,在杨家落难、她身陷困境、四面楚歌之时,哪怕做不到伸手相助,也该冷眼旁观,不落井下石,不步步紧逼。

可现实终究狠狠给了她致命一击。

杨朔假借域外古籍拼凑改写《西游记》,一书爆火全城,又骤然抄袭败露,牵扯出惊天欺君大案,杨家一夜之间从声名鹊起跌落尘埃,沦为全城笑柄,风波席卷朝野,政令层层下达,追责追缴铺天盖地。

大难临头,树倒猢狲散,往日围着杨家讨好攀附的人纷纷避之不及,就连昔日受过杨家恩惠的邻里熟人,也纷纷改换嘴脸,冷眼相待。

可王语嫣万万没有料到,第一个撕破脸皮、第一个翻脸无情、第一个踩着她的伤口趁火打劫的,竟然是她倾尽半生忍让、百般接济、处处包容的亲生父母。

往日里靠着她的银钱安稳度日,靠着她的帮扶在上京扎根立足,靠着杨家的名气沾光受益,日日享受安稳日子,做足了安稳生意。如今风波骤起,杨家败落,伪书大案震动朝堂,需要追缴赃款、焚毁书籍、追责问责,这一对吸血多年的夫妻,非但没有半分感念,没有半分心疼,反而第一时间嗅到了可以压榨、可以索取、可以借机脱身的机会。

他们丝毫不顾往日恩情,不念生育情分,不念她多年来源源不断的接济与付出,二话不说,直接勾结官府,带着四名官差,气势汹汹杀到这座荒僻破败的城郊小院,堵死木门,层层围堵,硬生生要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最脆弱的时候,落井下石,逼迫她交出所有售卖书籍的所得银两,全数上缴,还要将一切罪责推到她的身上。

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血缘至亲,刀刃相向,多年付出,尽数喂狗。

积攒多年的隐忍、压抑的委屈、藏在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防线,轰然崩塌。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酸涩的酸胀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不敢发出半点哭声,生怕门外的官差听见动静,强行破门而入,将她直接捉拿归案。

刺骨的委屈与绝望交织缠绕,层层裹紧四肢,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捂着自己的嘴,指尖用力到泛白,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粗糙的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隐忍的呜咽在喉咙里压抑打转,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远比外界的风雨劫难更加伤人。

外面是亲生父母刻薄的怒骂,是官差冰冷肃杀的气场,是步步紧逼的绝境;门内是孤身一人的自己,是破败荒凉的小院,是无人依靠、无人庇护的绝境。

她不能开门,不能被抓,不能任由他们肆意拿捏、栽赃、压榨。

一念及此,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过了泛滥的悲伤。

王语嫣强忍着泪眼婆娑,快速抹掉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敢再有半分沉溺伤感。此地不宜久留,一旦被官差破门,后果不堪设想,钱财、罪名、牢狱之灾,甚至性命之忧,都会接踵而至。

她迅速转头,目光快速扫过破败的小院围墙。

院墙不算极高,常年无人修缮,墙体斑驳残破,墙角杂草丛生,边角处更是残破松动,恰好可以借力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