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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高三集训》

集训宿舍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没有阳台,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白天也要开灯。搬进去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后脖颈总发凉。室友说我想多了,哪儿有不朝南的房间。

头一个星期还好,只是累。每天两点睡七点起,手都是肿的,拿笔都抖。午休时间宝贵,我学会了一躺下就睡着,闹钟定二十分钟,够补个觉。

大概第十天开始,鬼压床。

第一次是中午。我感觉到自己睡着了,又没完全睡着。意识醒了,身体没醒。眼皮睁不开,手指动不了,能听见走廊有人走路,能听见室友翻身。然后有人掀开了我的床帘。

我睡上铺,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那个声音太清晰了——帘子被从外面掀开,金属环划过杆子。我想睁眼,眼珠子像被胶水粘住。但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就站在床边,很近,近到我能感到那片阴影落在我脸上。我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气息全堵在喉咙里。

然后我猛地弹起来了。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拿起手机一看,十二点零七分。我十二点整躺下的。

七分钟。我以为睡了很久,其实只有七分钟。

我跟室友说,她们笑我,说压力太大了,晚上睡太少,神经衰弱就会这样。我想也是,就没当回事。

第二天中午,还是鬼压床。这次我看见的更多。帘子又被掀开了,一张脸探进来。女的,头发很长,垂在两边,脸是白的,但看不清五官,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她能看见我,我看不见她。她就那么探着头,好像在确认什么。我在心里拼命喊,喊我妈,喊不出来,嘴张不开,舌头像铅块一样沉。我疯狂地想动,想把手指弯一下,想把脚趾勾一下,哪怕只有一毫米的移动,只要能打破这个状态。纹丝不动。

醒过来又是七分钟。

第四次,我已经怕了。中午不敢睡,但身体撑不住,往床上一倒就坠进去了。这次帘子一掀,她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来了。一只手抓着床帘的布,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像是要爬上来。她的头发扫过我的枕头,我能闻到味道。不是香水,不是腐烂,是一种很旧很旧的气味,像潮湿的地下室,像很久没开过的木箱子。我想尖叫,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我在心里念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念了好几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身体纹丝不动。

醒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零五分。五分钟。

第五次是在这间宿舍的最后一天。我学到一点,就是鬼压床的时候如果拼命动一个最小的部位,手指尖或者脚趾尖,就有可能打破它。那天中午我又被压了,第一时间就去动脚趾。但这次不一样,我还没开始动,先感觉到有人抓住了我的右脚踝。很凉,像冬天摸铁的凉法,隔着我睡裤的裤腿,五指扣上来,往下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那种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窜,像一根冰针扎进骨头里。我一个激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床帘好好的,拉得严严实实,没人。脚腕上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握住的凉意,在我皮肤上留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我就去找了带班老师。我说我要换宿舍,没有理由,就是住不了。老师看我脸色发青,没多问,把三楼空出来的一张铺给了我。

新宿舍朝南,阳光好得过分,下午两三点光柱打在床上,被子上全是太阳味。搬过去之后,一次鬼压床都没发生过。每天中午睡得跟死猪一样,闹钟都听不见。晚上也是,集训累成那样,每天两点睡七点起,晚上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睡得跟昏过去一样。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那些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太累了脑子坏掉了。二楼那间宿舍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只有中午才出来,晚上从来不闹。我是不是真的见过那个女的,见过她从一个头,到半个身子,到伸出手来够我。如果我再多住几天,她会怎样。

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搬到新宿舍的第一天中午,我战战兢兢地躺下,确认阳光正打在我脸上,热热的,眼睛透过眼皮都能看见一片暖橙色。闹钟设了二十分钟,我想就算被压了,至少这次我是在太阳底下。

然后我一觉睡到了天黑。室友叫我吃晚饭我才醒。睡死过去,一个梦都没有。

那个下午是我人生中睡得最好的一觉。

也是最后一次睡得那么沉。从那以后,我睡觉再也没拉过床帘。哪怕是现在,我已经念大学了,宿舍的床帘我也从来不拉。室友问我为什么,我说采光好。

其实不是的。

我就是怕。怕拉上之后,再有人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