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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夜钓》

凌晨三点多,我一个人蹲在河边。四周黑得像墨泼过一样,只有头灯那一小束光打在水面上,惨白惨白的。

身后就是山,山腰上有个坟,白天看着倒没什么,到了夜里,那个位置黑黢黢的一团,像什么东西蹲在那里盯着你。

我没在意。夜钓嘛,这种事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坟不坟的,谁埋那儿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段时间出鱼特别好,前几天有人在这条河里拉上来一条五六斤的鲤鱼,我就想着趁周末来蹲一宿。来的时候还特意数了那条路上的电线杆——对,就是他们老说的那条路。以前本地有个说法,晚上走那条路不要数电线杆,数了就出事。我当时还觉得好笑,边走边数,一根、两根、三根……一直数到河边,十五根。

什么都没发生嘛。

到了后半夜,鱼口不太好,我就换了副子线,重新挂饵抛出去。浮漂在水里稳了一会儿,开始轻轻点动,应该是小鱼在闹。我正盯着漂发呆呢,忽然——

一只手。

我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不是拍肩膀,不是拉胳膊,是有什么东西,五指分开,死死地扣住了我的天灵盖。五根手指的力道大得吓人,抓住我的头发往上猛地一提,我的上半身直接被从钓箱上拎了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脖子像要断掉一样。

那一瞬间,我的头皮像被火钳烫了,冷汗在一秒钟之内把后背的衣服全打湿了。我甚至没敢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我怎么跑掉的,现在记不太清了。钓箱、鱼竿、饵料盘,什么都没拿,连头灯都歪到一边去了,我就那样跌跌撞撞地往路上跑。我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像风箱一样,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条路我走了十几分钟才到河边,回去的时候感觉跑了没几分钟就到了。路边一根一根的电线杆从我旁边掠过,十五根,我一根都没敢数,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跑到家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门口。

到家我就开始发烧。不是普通感冒那种低烧,是那种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热气的高烧。我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九度七,吃了退烧药压下去一会儿,药效一过人又烧起来了。就这样反反复复,烧了整整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迷糊的,有时候明明躺在床上,却感觉自己还在河边坐着,眼前是那盏惨白的头灯,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

最邪门的是我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手一握筷子就开始抖,夹菜夹到一半就掉,到最后只能让我女朋友一勺一勺地喂我吃饭。她喂我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后来她跟我说,我那段时间眼睛里没有光,像蒙了一层灰。

后来开学了,我在我女朋友她妈妈那边住——阿姨是学校的老师,住在学校旁边的家属院里。有一天晚上我烧得实在难受,就跟阿姨说了那晚上的事。我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害怕,但还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阿姨听完脸色都变了,问我是不是从那边的坟旁边经过,我说最近的那个坟离我钓鱼的地方大概不到五十米。

阿姨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个老婆婆,住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专门做这种事情的。老婆婆看了我一眼,说的第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你这身衣服,那天晚上穿的这一身,不要了,烧掉。”

她又让我买了些纸钱和香烛,让我晚上去河边烧。我说我不敢去,她说不去也行,让你家里人替你去烧。后来是我爸去烧的,他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也不太对,但什么都没跟我说。

烧完那天晚上,我的烧就退了。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从那以后,我和我对象再也不敢走那条路了。有时候白天路过,她都会拉着我绕远道,绕到河对面去。那条路上的电线杆现在还立在那里,一根也没少。只是再没有人敢在晚上一根一根地去数了。

至于那天晚上抓着我头发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人跟我说可能是鬼压床,有人跟我说可能是低血糖产生的幻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力道,那种头皮被五根手指死死攥住的真实感,还有被整个人从地上提起那一瞬间的腾空,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的。

我到现在有时候还会做噩梦。梦里我还坐在那条河边,浮漂一动不动,周围全是黑的。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干树叶上,越来越近。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