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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血色脚步 (1/6)

第一章:死寂中的号角

1915年3月10日上午8点05分,持续整整三十五分钟的炮击,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刃突然切断。

寂静降临了。

但这寂静并非真正的宁静,而是一种被过度刺激后的感官真空。士兵们的耳中仍回荡着持续不断的轰鸣,即使外界已安静下来。这种生理性的耳鸣混合着战场上残存的余音——燃烧物的噼啪声、远处伤员的微弱呻吟、金属冷却时的细微爆裂声,以及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在英军进攻堑壕中,第一波攻击部队的士兵们趴在胸墙后,紧握着武器,等待着最后的命令。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炮击造成的震撼表情,眼神空洞,嘴唇干裂。他们的世界在过去的三十五分钟里只剩下震动、噪音和恐惧,现在突然的安静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检查装备!”军官们沿着堑壕低声传达命令,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刺刀固定!弹药检查!等待哨音!”

苏格兰第2黑卫团的詹姆斯·麦克雷中尉看了看怀表:8点06分。按照计划,第一波攻击应在炮击停止两分钟后发起。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硝烟和泥土的辛辣气味。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排——三十四名士兵,大多数是像他一样的苏格兰高地人,也有一些来自英格兰和爱尔兰的补充兵。

“记住,”麦克雷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保持队形,但不要过于密集。利用弹坑作为掩护。如果遇到机枪火力,立即卧倒,寻找掩蔽。我们的目标是德军第一道防线,占领后立即巩固阵地,等待第二波。”

士兵们沉默地点点头。一些人在胸前划着十字,一些人则反复检查步枪的保险是否关闭又打开。年轻的新兵托马斯·阿什顿双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步枪。

麦克雷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深呼吸,托马斯。跟着我,看着我的动作。你会没事的。”

托马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很快消失在紧咬的嘴唇后。

8点06分30秒。

沿着四英里宽的进攻正面,数百名军官同时举起了哨子。

尖锐、刺耳的哨声如同地狱的号角,瞬间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第一波!前进!为了国王和祖国!”

军官们率先跃出堑壕。麦克雷中尉左手持左轮手枪,右手挥舞着军官佩剑,第一个翻过胸墙。他的风笛手——按照黑卫团传统,每个连队都有一名风笛手——紧随其后,开始吹奏《苏格兰勇士》。

风笛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响起,怪异而悲壮。这古老的乐器声曾伴随苏格兰高地兵团走过无数战场,今天它再次响起,为现代工业战争的屠杀拉开序幕。

成千上万的士兵开始涌出堑壕。灰色的军服(英军此时尚未全面换装卡其色)形成一道移动的浪潮,向着无人地带推进。第一波攻击部队包括印度远征军第三拉合尔师的部队和英国第四军的部分单位,总数约一万六千人。

最初的进展确实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麦克雷中尉带领他的排前进了一百码,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脚下的大地松软而灼热——炮击的高温尚未完全散去。随处可见被炸成碎片的铁丝网,有些铁丝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上面挂着布片和……人体组织。

“不要看!继续前进!”麦克雷吼道。

他们跨过巨大的弹坑,有些弹坑直径超过二十英尺,里面积满了浑浊的泥水。在其中一个弹坑边缘,麦克雷看到了一具德军的尸体——或者说是半具。腰部以下完全消失,上半身仰面朝天,眼睛圆睁,望着被硝烟染成棕灰色的天空。

无人地带原本密布的铁丝网障碍大多已被炮火摧毁。偶尔遇到未被完全破坏的区段,士兵们用携带的剪线钳快速开辟通道,或用木板、草袋铺设临时通道。

“这太容易了。”麦克雷身旁的军士长邓肯低声说道,“这不正常。”

“炮击奏效了。”麦克雷回答,但他心中同样不安。作为一名参加过蒙斯撤退和马恩河战役的老兵,他知道德军不会轻易放弃阵地。

他们继续前进。距离德军第一道防线只有不到两百码了。透过逐渐散去的硝烟,已经可以看到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堑壕线——那已不是连续的堑壕,而是一系列弹坑和残骸组成的破碎地带。

在麦克雷的右侧,印度军团的士兵们进展更快。第129俾路支团的士兵们发出战斗的呐喊,挥舞着步枪向前冲锋。他们中的许多人认为德军已经被彻底消灭,胜利近在眼前。

但就在第一波英军士兵踏入距离德军原阵地约一百米范围内时,地狱之门再次打开。

第二章:废墟中的獠牙——抵抗的复苏

第一个火力点来自左翼,一个看似完全被摧毁的混凝土机枪掩体废墟。

这个掩体在炮击中被一枚6英寸炮弹直接命中顶部,混凝土顶盖坍塌了一半,内部结构严重受损。所有人都认为里面的守军必死无疑。然而,在废墟的缝隙中,一挺mg08机枪的枪管缓缓伸出。

机枪手是下士弗兰茨·贝格,一名来自科隆的钳工。他和他的两名副射手在炮击开始时躲进了掩体最深处的加固隔间。虽然爆炸震塌了部分结构,将他们困在其中,但也意外地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当炮击停止后,他们花了三分钟清理通道,终于将机枪拖到了还能使用的射击位置。

贝格透过狭窄的射击孔,看到了潮水般涌来的英军士兵。他的双手因紧张而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机枪手,他知道时机的重要性。

“等他们再近一点。”他对副射手说道,“瞄准军官和风笛手。”

当最近的英军士兵距离掩体只有八十码时,贝格扣下了扳机。

“嗒嗒嗒……嗒嗒嗒……”

mg08机枪那独特的、撕亚麻布般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瞬间压过了风笛声和士兵的呐喊。第一条250发弹带在十五秒内被打光,子弹像镰刀般扫过英军队列。

麦克雷中尉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卧倒!”

但他的命令晚了一秒。在他右侧,风笛手约翰·麦克劳德被三发子弹击中胸口,风笛声戛然而止。年轻的笛手低头看着胸前迅速扩散的血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缓缓倒下。

“医护兵!”有人喊道,但医护兵自己也倒在弹雨中。

机枪火力如同无形的墙壁,阻挡了英军的前进。士兵们纷纷扑倒在地,寻找任何可用的掩蔽。但无人地带经过炮击后几乎没有任何天然掩护,只有弹坑能提供有限的防护。

“火力压制!”麦克雷吼道,“步枪手,瞄准机枪掩体射击!”

幸存的士兵们开始还击,但步枪火力对混凝土掩体的效果有限。子弹在掩体表面溅起火花,却无法穿透。

更糟糕的是,这挺机枪的开火仿佛是一个信号。沿着整条战线,其他幸存下来的德军火力点纷纷开火。

在战线中段,一个巧妙伪装的狙击手位置——实际上是一个被炸毁的观察哨下方挖出的地洞——开始发威。狙击手埃里希·克鲁格,战前是黑森林地区的猎场看守人,拥有精准的枪法和无限的耐心。他透过狭窄的射击孔,用他的gewehr

98步枪配备的4倍瞄准镜,冷静地挑选着目标。

第一个受害者是一名英军少尉,他正试图用手势指挥士兵前进。克鲁格屏住呼吸,缓缓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少尉的眉心,军官仰面倒下。

“第二个。”克鲁格低声自语,拉动枪栓,弹壳弹出。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一名携带信号旗的通讯兵。子弹穿透了通讯兵的肺部,他咳着血倒下,信号旗落在泥泞中。

狙击手的威胁尤其致命,因为士兵们无法确定子弹来自何方。每一次枪响,都可能意味着又一名战友倒下。这种未知的恐惧开始侵蚀英军的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