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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棋,就全乱了。 (4/4)

“或许?”吴砚卿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魏卿,战场上没有或许。败了就是败了。”

魏若白无言以对。

“朝会上,那些文官不会听你解释用兵得失。他们只会说,魏若白一意孤行,葬送两万将士,耗损国帑无数。”

吴砚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你知道明天早朝,会有多少人上折子弹劾你吗?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借机重提‘削减边军,加强团练’的老调吗?”

魏若白知道。

他太知道了。

柴家沟的败绩,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会成为政敌攻讦他的利刃,会成为那些鼓吹地方豪强坐大的文官们最好的口实。

“太后,”他深吸一口气,“臣愿领一切罪责。但有一事,臣必须言明——西南战局,关乎西夏存亡。陈仲若败,鹰扬军下一个目标必是我西夏无疑。如今虽有小挫,但绝不可因噎废食,坐视陈仲覆灭。臣请……再调兵马,未必直接参战,但至少要陈兵边境,做出姿态,牵制鹰扬军部分兵力,给陈仲喘息之机。”

吴砚卿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星火花。

“魏卿,”她缓缓道,“你觉得,哀家现在,还能从何处调兵?”

魏若白心中一沉。

“两万精锐没了,朝野震动。安靖城剩下的两万守军,必须死死钉在那里,一步也不能动。关襄、昭源……各处都要防着鹰扬军进击。哀家现在能动用的,只有京师这五万禁军。”吴砚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可这五万人,是最后的本钱,是保命的底牌。魏卿,你告诉哀家,这张底牌,该怎么打?押在哪里?”

魏若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是的,除了几处大镇,没兵了。

不是不想调,是调不动,也不敢调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平寇大将军,这个所谓的国之干城,在现实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臣……明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空洞。

吴砚卿转过身,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心痛。

“魏卿,你先回府休息吧。”她最终只是这样说,“这几日,尽快……回关襄吧。”

回关襄。

这是变相的保护,也是放逐。

魏若白站起身,深深一揖:“臣……领旨。”

他退出殿外,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长长的宫道依旧寂静,灯笼依旧摇晃。

他一步一步走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到宫门口时,守门的将领看见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打开了侧门。

魏若白走出宫门,站在空旷的御街上。

夜风吹来,带着平阳城夏夜特有的、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味道。

远处隐约有丝竹声传来,不知是哪家高门还在宴饮。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此刻应该有很多人睡不着吧?

魏若白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苍凉。

他笑自己。

笑自己还在操什么心。

他迈开脚步,朝着魏府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