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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体能极限,咬牙坚持 (3/3)

“你父亲的案宗里,”

欧阳然突然从水里抬起头,泥浆顺着他浓密的睫毛往下滴,在眼下积成小小的泥珠,像挂了两颗浑浊的泪,“夹着张你母亲的照片,背面写着‘等我回家’。”

慕容宇的手指悬在照片背面的瞬间,骨节突然暴起青白的纹路。

潮湿的训练场空气裹着咸涩的汗味,却掩不住鼻腔里骤然泛起的铁锈味

——

那是他咬破下唇渗出的血。

掌心的照片边缘像砂纸般反复摩擦虎口,卷边处粗糙的毛茬深深扎进皮肤,连带着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油墨褶皱,都在神经末梢炸开细微的刺痛。

他的喉结艰难滚动,喉间泛起的腥甜混着记忆碎片翻涌。三个月前第一次看到案宗时,他曾用镊子小心翼翼抚平照片的褶皱,却始终没翻过这张承载着无数个深夜凝视的证物。

此刻指腹触到凹陷的字迹,像是触到某种蛰伏多年的机关,心脏猛地收缩成拳头大小,尖锐的酸麻感顺着颈动脉冲上太阳穴,又沿着尺骨神经蔓延到微微发抖的指尖。

作训服的腰带突然勒得喘不过气,慕容宇踉跄着扶住单杠,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远处战友的喊杀声忽远忽近,他盯着照片背面若隐若现的钢笔划痕,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仿佛正在扭曲变形,化作七年前巷子里那道模糊的背影。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这张薄纸撕成两半。

就在这时,欧阳然突然爆发力气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都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欧阳然的嘴唇离得极近,能看清他下唇上那个细小的、浅粉色的疤痕,像是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咬过留下的印记。“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他的声音带着水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父亲当年是你父亲的搭档。”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林间炸响,震得慕容宇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挣扎突然停了,冰冷的雨水混着浑浊的泥浆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无数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炸开

——

刑法课上欧阳然总能精准引用的那些冷门案例,图书馆里他关于消防记录的神秘提示,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度的呼吸,原来都藏着这样一层深刻的关联。

远处传来教官尖锐的哨声,还有王胖子咋咋呼呼的喊叫:“打架啦!教官快来!慕容宇和欧阳然打起来了!”

周明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明显的惊慌:“我的天!他们俩这是要拼命啊!快拉开他们!”

等林峰教官带着几个学员匆匆赶来时,才发现两人的手臂都被地上的树枝划出了数道血口。鲜红的血液混着深褐色的泥浆在地上晕开,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慕容宇的,哪些是欧阳然的。“都给我起来!”

林教官的吼声震得头顶的松针又落了一层,“负重越野变成摔跤比赛?你们俩是想刷新学校的处分记录吗?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慕容宇被旁边的学员拽起来时,目光下意识地往刚才的泥潭里看去。那枚承载着母亲体温的平安绳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泥潭表面不断冒起的气泡,像谁在水下无声地叹息,诉说着消失的痕迹。

欧阳然站在他旁边,正用沾满泥浆的手胡乱抹着脸,指腹蹭过脸颊时,露出的一小块皮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白皙。他的目光对上慕容宇的视线,顿了一下,然后趁教官不注意,突然悄悄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是一枚用新鲜草叶编的简陋平安结,草叶的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不知是不是混了两人的血。

慕容宇紧紧攥在手心,草叶的粗糙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和一丝微弱的湿润,竟比那枚冰冷的铜钱更让人安心。他突然注意到欧阳然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却异常灵活,编平安结时的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枪、指节布满厚茧的人。

继续前进!所有人保持队形!

教官裹挟着晨雾的呵斥声在林间炸开,惊起几只栖息在枫树上的灰雀。队伍如同被惊醒的长蛇,在泥泞的山道上重新蜿蜒蠕动。

慕容宇指尖摩挲着草编平安结粗糙的纹路,将它轻轻塞进作训服内袋,冰凉的金属铭牌隔着布料抵着左胸第三根肋骨

——

那里正传来急促而灼热的震颤。

三十公斤重的战术背包突然变得像悬浮在空中的云朵,登山靴踩进及踝的泥浆里,溅起的水花竟发出清脆的铃音。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不知是因为剧烈运动产生的缺氧反应,还是因为那枚沾着露水的草结带来的奇异力量。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慕容宇鬼使神差地回头。晨光穿透薄雾,在欧阳然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层蜜色光晕。那个总爱把

挂在嘴边的刺头此刻正单膝跪在泥地里,军帽歪斜地扣在后脑勺,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他沾着草屑的手指灵巧地将散落的弹夹、压缩饼干和急救包重新塞进背包,迷彩裤膝盖处磨破的布料下,隐约可见渗出的血丝与泥浆混成暗红色。

看什么看!

欧阳然突然抬头,沾着泥点的睫毛下,那双总是盛着冰霜的眼睛此刻竟泛起水光,要不是你踢翻装备箱......

话音未落,他被绊得踉跄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慕容宇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拽住对方的战术腰带,两个人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中交织成雾。

前面的路还很长,没过脚踝的泥浆依旧阻碍着每一步的前行。但慕容宇突然觉得,这场体能极限的较量,或许从不是为了争夺第一。

他的目光落在欧阳然的背影上,看着那道在泥地里艰难却异常坚定的身影,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突然软了下来,像被晨雾浸润的坚硬泥土,悄悄冒出了点不知名的、带着希望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