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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演龙套的小爱豆 (3/3)

刘天昊没理会导演,目光扫过片场,最后落在还跪坐在泥水里的韩善花身上。

她头发散乱,满脸满身泥污,戏服湿透,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但刘天昊的眼神没有怜悯,只是平静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那个还摆着架势的家丁演员。

“他推的?”刘天昊问,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导演一愣,赶紧点头:“是,是,剧情需要……”

“剧情需要把人往死里推?”刘天昊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导演额头瞬间冒汗。

那家丁演员也慌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按剧本演,可能……可能没控制好力道……”

刘天昊没再看他,对身边的制片人淡淡地说:“换人。这种控制不好力道的演员,留着容易出安全事故。”

“是!是!立刻换!”制片人汗如雨下,连忙挥手让人把那吓呆的家丁拉走。

刘天昊这才重新看向还愣在地上的韩善花。

旁边有机灵的工作人员想上去扶,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走到韩善花面前,伸出手。

韩善花呆呆地看着伸到面前的、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又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刘天昊背光站着,面容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明亮而平静,没有鄙夷,没有同情,就像看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物。

她迟疑着,沾满泥污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颤抖着,轻轻搭上他的指尖。他的手干燥温暖,稳稳地握住她冰冷肮脏的手,稍一用力,将她从泥水中拉了起来。

“还能拍吗?”他问,松开手,从旁边助理适时递上的消毒湿巾盒里抽出一张,递给她。

韩善花接过湿巾,手指还在抖,低声道:“能……能的,谢谢会长。”

“嗯。”刘天昊点点头,对导演说,“给她十分钟整理一下。这个角色,让她自己发挥,摔倒的力度和表情,她自己把握。”

他看向导演,语气依旧平淡,“你,只负责镜头和走位,情绪让她自己来。她是演员,不是木偶。”

导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连称是。

十分钟后,重新整理过、补了妆的韩善花再次站在镜头前。那个醉酒的家丁演员已经换成了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群演。场记板落下。

“action!”

家丁按照剧本推过来,力道适中。

韩善花顺着力道向后踉跄,在即将摔倒的瞬间,她眼中闪过的不只是剧本要求的“惊恐”,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属于小人物的卑微、隐忍、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对命运不公的委屈。

她摔倒的姿势不再是为了“演”而摔倒,而是身体真实的失衡,带着一种脆弱的真实感。

泥水溅起,她趴在冰冷的泥泞中,没有立刻抬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沾满污泥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施暴者”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不是嚎啕大哭的悲惨,而是一种更绝望的、被生活碾进尘埃里的麻木。

“cut!”导演喊停,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监视器里的画面,有一种粗糙的真实感,比之前设计的“惊恐”更有冲击力。

刘天昊站在监视器后,只看了一眼,便对导演说:“这条可以。后面的戏份,按这个感觉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人离开了片场,仿佛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片场才重新响起嘈杂声。

工作人员们看向韩善花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轻视。

导演走过来,干咳两声:“那个……韩善花xi,表现不错,继续保持。去休息吧,换下衣服。”

韩善花默默点头,走到简陋的临时休息棚。坐在冰冷的塑料凳上,她看着自己依旧沾着泥污、微微颤抖的双手,手肘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周围依旧是乱糟糟的片场,空气里是盒饭和灰尘的味道。但不知为何,刚才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和屈辱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姐姐发来的,问她拍戏顺不顺利,妈妈今天精神好点了。

另一条,是银行发来的自动扣款通知,显示她账户里最后一笔钱刚刚被划走,支付了母亲这个月的部分住院费。她的账户余额,只有三位数。

鼻子猛地一酸。她死死咬住下唇,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汹涌的泪意逼回去。不能哭,妆会花,下午还有戏。

可是,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只伸向她的、干净温暖的手,还有那句平淡却有力的“她是演员,不是木偶”。

这么多年,在无数的片场,演过无数个小角色,受过无数冷眼和刁难,她早已学会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嚼碎了咽下去。

韩善花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她这个“过气偶像”该付出的代价。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习惯了。

可为什么,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公正”和维护,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早已结痂的心防,让里面积压了太久的酸楚和无力,决堤般涌出?

滚烫的眼泪终于还是冲破了防线,顺着沾满灰尘和残妆的脸颊滑落,冲开泥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依旧冰冷的、带着泥水腥气的戏服袖子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棚外,副导演又在拿着喇叭喊:“下一场准备!群众演员就位!”

喧嚣依旧。无人注意这个角落里,一个穿着脏污戏服的小丫鬟,正在无声地、放肆地流着泪。为这艰难的生活,也为那一点几乎让她承受不起的、陌生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