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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道路上 (3/4)

钻石?姐姐?约定?开花?

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但“钻石”这个词,让六花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校服之下、那枚平时隐藏起来的钻石棱镜变身器所在的位置。

这个陌生的、戴着“完美假面”的少女,怎么会知道“钻石”?她在叫谁“姐姐”?什么约定?开什么花?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六花脑海中炸开。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剧烈、更加清晰的、混合着悲伤、温暖、以及某种深埋的承诺的“缺失感”,如同被这诡异少女的话语和那空洞笑容狠狠凿开的冰层,轰然冲破了那层“保管”的薄纱,在她心底炸开!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意识——

温暖的阳光,古老的樱花树开满粉云,树下一个小小身影蹲着,努力将一颗闪闪发光的、像钻石一样的小石子,埋进树根旁的泥土里,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栗色头发、笑容温柔的女孩身影……“约好了哦,等这颗‘钻石种子’开花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看最漂亮的樱花雨!”

清脆的童音带着无比的认真和期待……

然后是冰冷的雨,和现在一样大的雨,灰暗的天空,空荡荡的树下,只有她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那颗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小石子,泥土被雨水冲开,旁边散落着几片被泥水玷污的、褪色的花瓣……“对不起……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病’了……‘钻石种子’……姐姐帮我保管好吗?等我回来……等它开花……”

那个温柔的声音变得虚弱、飘忽,带着无法兑现承诺的深深歉意和悲伤……

最后,是一片纯白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一张戴着氧气面罩、苍白得透明的小脸,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栗色的头发散在枕上,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趴在床边、哭得眼睛红肿的她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小小的、钻石的形状……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监测仪发出单调的长音……

“小……柚……?”

一个被泪水浸透、被时光掩埋、被她自己强行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名字,伴随着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与愧疚,冲破了理智的堤防,从六花颤抖的唇间,哽咽着、破碎地逸出。

她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妹妹一样依赖她、总爱跟在她身后、用软软的声音叫她“六花姐姐”的邻居家小女孩,柚木阳菜。那个和她约定在百年樱下埋下“钻石种子”、等待奇迹开花的、温柔又有点爱幻想的朋友。那个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查不出原因的“怪病”而身体日渐衰弱、精神也变得恍惚,最后被家人送去“据说有特效疗法”的远方“疗养院”,从此音讯全无的……小柚。

而眼前这个站在暴雨中、戴着“完美假面”、眼神空洞涣散的陌生少女,那苍白的面容,那栗色的湿发,那空洞笑容下依稀可辨的、属于童年玩伴的轮廓……还有她口中吐出的、关于“钻石”、“姐姐”、“约定”、“开花”的破碎词句……

难道……难道小柚当年去的那个“疗养院”,就是……“静寂庭院”?!

那所谓的“特效疗法”,就是“完美假面”计划?!小柚她……在这些年里,一直经受着那种非人的“校准”和情感剥夺,最终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那她最后在自己掌心画下的钻石……不是告别,是……将她最重要的、关于“钻石”和“约定”的记忆,用某种方式,也许是她残存的意志,也许是别的什么力量,托付给了自己保管?所以自己才会对“钻石”相关的事物如此敏感,才会拥有变身“钻石天使”的力量?所以那份记忆才会被如此小心地“包裹”起来,因为一旦触及,就是无法承受的、混合着童年美好与残酷现实的剧痛?!

“小……柚……是……你吗……?”

六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疯狂地从脸颊滑落。她松开玛娜的手,踉跄着向前一步,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生怕眼前的身影只是一个被雨水冲散的幻影,或者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偶。

那个被叫做“小柚”的少女,脸上空洞的微笑依旧,涣散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根本没有认出六花,也听不懂她的话。她只是继续用那嘶哑干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

“约定……开花……钻石……姐姐……”

“回来……看……花……”

“静……安静……不痛……不哭了……”

最后两句,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梦呓般的麻木。

然后,在玛娜和六花震惊的目光中,少女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她们,而是指向她们身后,学校的方向,指向更远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的光晕。

“那边……有光……好多……声音……好吵……”

“但是……那里……也有……‘种子’……在哭……”

“和……我的……一样……”

话音落下,少女脸上的空洞笑容,如同融化在雨中的劣质油彩,一点点淡去、消失。她最后看了六花一眼——那一眼,空洞依旧,但六花却仿佛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熟悉而温暖的微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少女的身体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倒入身后那棵古老樱花树盘虬的树根之间,溅起一片水花,然后一动不动了。

“小柚——!!!”

六花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尖叫,扔掉手中的伞,不顾一切地冲进暴雨,扑到倒地的少女身边。玛娜也紧随其后。

雨水疯狂地打在两人身上,瞬间湿透。六花颤抖着手,探向少女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但身体冰冷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也可能是被“宁静”吞噬的睡眠。

“她还活着!但很虚弱!得马上叫救护车!不,不行,她这个样子,去医院会不会……”

玛娜急得语无伦次,掏出手机,却又犹豫。少女的样子明显不正常,身上可能还带着“静寂庭院”的痕迹,普通医院能处理吗?会不会引来“清洁工”或者别的麻烦?

六花紧紧抱着怀中冰冷、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躯,泪水汹涌。童年的记忆,失而复得的痛苦,眼前惨状的冲击,以及少女最后那些语无伦次的话——“那边有光,好多声音,好吵……也有‘种子’在哭……”——所有的情绪和疑问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小柚还活着,却变成了这样。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逃出来的?是被人送到这里的?她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城市里……还有像她一样的受害者?还有“种子”在哭?什么种子?

是永恒之花吗?是小夜留下的“种子”的共鸣,将小柚引到了这里?还是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从校门外传来。几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型车,如同幽灵般冲破雨幕,停在了校门口。车门打开,数名穿着深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男女迅速下车,手中拿着类似探测器的设备,目光锐利地扫向这边。

是“清洁工”!

他们果然在监控这片区域,监控着与“静寂庭院”相关的一切!小柚的出现,甚至她最后那番话,引来了他们!

“糟了!”

玛娜脸色一变,立刻挡在六花和昏迷的小柚身前,摆出了防御姿态,尽管她现在只是普通中学生状态,力量还未恢复。